伴隨著女道的死去。

　　洞窟灰霧徹底消散，洞壁深處流水嘩嘩作響，中央處的邪魔厄像依舊身浴火光，表面泛著一層詭異光澤。

　　周遭景色又恢復了原樣，正如許景來時的那般，卻再也見那些龜縮於牆壁，瑟瑟發抖的道人身影。

　　同一時間，洞口禁製消失，刺目炫光映入洞中，洞內因此瞬間亮堂。

　　這更讓許景愈發篤定心中想法，確實有人在窺探。

　　他剛欲轉身離開，卻驀地腳步一滯，看見了一棵樹。

　　一棵枯樹幼苗竟從女道屍身上鑽出，樹枝顫動間逐漸拔高，短時間內變得與許景一般高大。

　　這讓許景想起了來報恩的師弟吳興。

　　此人入道失敗後化災成邪，被他滅殺後同樣化作了一棵枯樹。

　　許景原以為，這是災邪死後所誕生的怪象，但事實證明並非如此。

　　因為女道根本沒化災！

　　“這究竟是什麽……”許景低語。

　　他開始思索女道和吳興的共同之處，從而分析怪樹的誕生緣由。

　　兩人的共同之處不少，不僅都為道山外門道人，通過了入道九驗，且都被傳下入道法門，入道失敗。

　　“莫非入道法門有問題?”許景眼皮一跳。

　　但這可能性並不大。

　　因為他推演入道法門時，推演過程並沒有任何異常。若法門真有問題，好歹也應該有些提示才對。

　　再者，也並非所有修煉法門的道人都出現化災。

　　許景可沒忘記，玄陽道人曾說過。

　　這一屆被賜法門的道人中，就有一人不僅成功入道，且沒有任何化災之相。

　　當然，也有法門本身並未被篡改，只不過摻入了一些其他東西的可能，不過這對他並沒有影響。

　　因為他是通過推演的方式入道，與那些按照法門所述，自行修煉入道者，有著本質的區別。

　　“推演只會推演法門本身，就算法門摻入了其他東西，也會被無視、剔除。”

　　“因此，若入道法門真有問題，那對我也沒有影響。”

　　“怕就怕在……”

　　許景心中腹誹，想到了玄陽道人口中的‘靈瘴’，想到了那所謂的‘入道九驗’。

　　這些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出來吧。”

　　一道聲音自洞外傳來。

　　嗓音爽朗自然，清澈如泉，讓人如沐春風。

　　許景聽不出是誰，便走了出去。

　　來到求道窟外，尚未來得及適應洞外的強光，他便看了一人。

　　一名身姿如劍，五官端正、乾淨，手持拂塵，背負古劍，外表超脫俗世，神情怡然自得的道人。

　　看了一眼道人身上的青色道袍，許景明白了什麽，上前見禮:“見過內觀師兄，不知師兄道號?”

　　“玄陽。”道人回。

　　“玄陽師兄?”

　　許景怔住，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那弓腰駝背的身影，與眼前道人聯系在一起。

　　“不過是種藏災之術罷了，你若成為正式弟子，也能習得。”玄陽道人撫須解釋，看起來心情不錯。

　　許景瞬間恍然。

　　難怪在入三災觀前，他所見的修士們不僅毫無異樣，且個個氣質不俗，原是因為這般。

　　“你得了‘小厄食術’?”忽而，玄陽道人雙目微眯，明知故問。

　　“不錯。”許景頷首。

　　“祭以血肉，得獲道術。”

　　“尋常人想起這句話，第一反應是祭自身血肉，可你不同。”

　　“你入窟後不久就將顧舟重創，想來那時便已知道，他人血肉同樣能祭像得法吧?”

　　“此事是誰告訴你的?”

　　玄陽道人接連發問，說話間雙眼微眯，其內精光似要溢出。

　　這是懷疑我身後有人?

　　許景瞬間明白了這點。

　　扯虎皮當大旗的想法或許不錯，但他對修行界之事一竅不通，很容易就會露餡。

　　再者，在缺少情報下，你扯的究竟是大旗還是自身冥幡還猶未可知。

　　因此。

　　“無人相告，我只不過是想試試。”許景回話。

　　“試試?”玄陽道人挑眉。

　　“不錯。”許景點頭，解釋道:“既然是祭以血肉，得獲道術，那自然是先用他人的血肉嘗試。”

　　“這應是理所當然之事。”

　　理所當然的事?

　　玄陽道人因此一愣，眸光深遠，似看到了多年前同樣在求道窟，那個不停割肉放血的自己。

　　當時，我怎就沒想到這呢?

　　飽含深意的打量了許景一眼，玄陽道人隨手丟出一枚似肉般粉紅的丹藥。

　　許景慌忙接住。

　　“此乃糜肉丹，以災邪血肉所煉。”

　　“此丹雖不能助你緩災，卻能改善你此刻的‘血弱’狀態，讓你化災程度不至於進一步上升。”

　　“你既成功從求道窟走出，且得厄像賜法，此後便為三災觀的正式弟子。”

　　“你先回去吧，晚些自會有人給你送來緩災之法。”

　　“接下來的時日，你仍需待在道山外門，直至突破至引災二層後，方能進入內觀，拜見觀主真人，被賜道號。”

　　玄陽道人陸續說著。

　　這讓許景有些茫然。

　　這就成正式弟子了?不是只是獲得正式弟子資格嗎?

　　看出他心中所想，玄陽道人咧嘴一笑，身軀微微彎曲:

　　“以自身血肉祭像得法者，僅能獲得正式弟子資格。以他人血肉祭像得法者，卻能直接破格成為正式弟子。”

　　“你小子心思狠毒，遇事先損人而利己，有點東西。”

　　“師兄謬讚。”許景謙虛。

　　玄陽道人揮揮手。

　　許景知道這是催促之意，拱手行禮後便按照來路折返。

　　可才走出幾步。

　　“你為何不等那女道化邪成災，然後以道術煉之?”玄陽道人的聲音自後方傳來，語氣有些冰冷。

　　“此人對我有提醒之恩。”許景駐足轉身，據實已告。

　　沒有撒謊的必要，因為在有意窺探下，此事根本瞞不過玄陽道人的耳目。

　　“是嗎?”玄陽道人冷笑，“你這等人，竟還會在意這如芝麻綠豆般的恩情?”

　　此話，許景沒有接。

　　“你可知那顧舟，是我的子侄?”玄陽道人又問。

　　“略微猜到些。”許景點頭，表情無波。

　　“那你還敢如此?”

　　“像師兄這等人，還會在乎凡俗親情?”

　　“……”

　　若在乎，玄陽道人就不會將顧舟引入道山外門，更就不會將其送入求道窟，且不告知他人血肉同樣能祭像得法。

　　正是明白這點，所以許景動起手來才沒有絲毫顧慮。

　　而如他所料。

　　在得到他的回答後，玄陽道人也只是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