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並未出現。
少年提劍上前不過數步,數道火蛇便是從眼前“災邪”的指尖竄出,至他眼前後蜿蜒盤旋,‘滋滋’吐著火信子。
除此之外,更有一股炙熱感自他體內而出,血液就似即將被點燃般,已將皮膚映的通紅。
“咕。”少年艱難吞了口唾沫。
看著眼前火蛇,感受著身體內傳出的異樣,他瞬間明白了一個事實。
再有任何行動,必死無疑!
“血行燃術大成?不,這是圓滿!且觀道術威力,眼前災邪生前恐是引災二層修士!”
“玄陽師兄,你也沒告訴我,這災邪竟如此之強啊!”
“我命休矣!”
少年心中哀嚎,一臉絕望。
而就在他考慮,是否徹底豁出去,跟這災邪拚了時。
“你剛才口中的‘清泉師兄’,是在喊誰?”許景詢問。
聞言,少年一怔。
眼前災邪吐字清晰,聲調雖有些冷,卻也夾雜著某種疲憊,完全沒有災邪說話時的那種戾氣!
“師兄沒有化災?”少年一喜。
“你沒有回答我剛才的問題。”許景搖頭,說話間指尖微動,那懸空火蛇便是前探了幾分。
“當然是在喊師兄。”
“師兄晉升為正式弟子,已被觀主真人賜道號‘清泉’。”
“師弟我道號‘清行’,正是受玄陽師兄之命,特來送衣、送法,且接師兄入內觀。”
少年連忙解釋。
“原來如此。”
許景恍然,右手衣袖輕拂,懸空火蛇便是消失不見。
這讓清行長舒一口氣,連忙將手中銀劍收起,余光繼續打量著眼前師兄。
此時許景已從深處走出,來到道窟右側的石槽前,身形微微彎曲,手掌一抬,便有山水自石槽而出,衝洗臉頰。
待恢復正常模樣後,他才來到清行身前。
‘師兄雖未化災,但臉上血痕密集,皮膚、血肉皆有不同程度的坍塌,看來仍處於化災途中,且是中期。’一番打量後,清行推測。
“玄陽師兄還說什麽了?”許景又問。
“玄陽師兄還說,師兄你雖悟性極佳,但修道資質平平,極有可能已化邪成災,讓我小心些。”清行據實已告。
許景眯了下眼,篤定了先前的想法。
那玄陽道人就是故意的!
故意遲遲不送來緩災之法,其目的,極有可能是想看看以他的修道資質,究竟能否突破至引災二層!
如今才剛突破不久,此人便遣人來送法,就是最好的證明!
“師兄?”見許景發愣,清行輕聲呼喊。
“你是內觀道人?”許景問。
“算是吧。”
“你既為內觀道人,那為何稱呼我為師兄?”
“師兄乃正式弟子,我不過是內觀雜役罷了。”
“內觀雜役?”
許景挑眉。
“嗯。”清行點點頭,“我雖在道山外門成功引災入道,且沒有任何化災之相,但由於即將還俗歸鄉的緣故,因此只能為內觀雜役。”
許景恍然。
玄陽道人曾說過,這屆成功入道的道人中,唯有一人沒有任何化災之相。
如此看來,便是此人了。
“既要歸鄉,為何還需在內觀打雜?”許景不解。
不是說,只要入道成功就能自行選擇去留,且沒有任何懲罰嗎?
看出他所想,清行細細解釋:“這不過是對外所言罷了。”
“實際情況是,入道成功的道人若是選擇歸鄉,就必須先在內觀打雜一載。”
“一載雖長,但也能接受。”
“畢竟相比那些離開就視為棄道,直接滅身、滅魂的宗門勢力來說,這確實也算不得什麽懲罰。”
許景點點頭,算是認可了這番言論。
“你既入道後無化災之相,想來修道資質不錯。既然如此,那又為何要還俗歸鄉?”他又問。
“婚期將至,我答應過她,修道十載必歸。”清行尷尬笑著。
“……看來是青梅竹馬。”許景難得微笑。
從外貌上看,清行年紀不過十六。
這個世道的凡人成婚較早,因此許景並不覺得意外。
只是他沒想到,眼前少年竟能抵得住求仙誘惑,哪怕是成功入道,仍不忘幼時約定。
“師兄還是速速換袍、受法,然後跟我入內觀吧。要是耽誤了時辰,師弟今日的雜役可就忙不完了。”清行轉移話題。
言罷,他快速折返洞口,取回地面新道袍,雙手奉上。
見許景收下後,才又解開腰間紅布袋,從中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漆黑石像。
石像雕刻的應是一名道人。
似不想看、聽世間汙濁般,道人雙眼緊閉,兩耳耳廓緊貼臉頰,那垂於胸前的兩隻怪異雙手,一隻細長如猿,一隻短如嬰孩。
“邪魔厄像?”許景驚聲。
這可是宗門勢力的底蘊,竟就如此拿出來了?
“這並非邪魔厄像,而是傳道真像。”清行道。
“兩者有何不同?”許景不解。
“邪魔厄像乃自降,需祭身得法。傳道厄像則是宗門、道家雕刻,專門用來傳授緩災、鎮災等能抗災的秘法道術。”
“玄陽師兄曾說過,邪魔降三災,三災不自害。”
“因此,從邪魔厄像中是無法得鎮災、緩災之法的。如今的鎮、緩災法皆是上古災修自研,宗門勢力以道像傳之。”
“道像隻傳指定人,他人悟之自毀。”
“與邪魔厄像的祭身得法不同,傳道真像只需師兄以精血滴之,便可得法。”
“當然,效果上也有差異。”
“邪魔厄像是道術灌頂, 得之即入門。傳道真像則是單純的傳法授術,因此想要入門還要被傳者自行修煉,且需要不弱的悟性。”
說到這,清行羨慕的看了許景一眼,道:“師兄悟性逆天,實屬天才,想來就算這等緩災秘法,也是難不住師兄。”
我有個屁的悟性,只有掛!
許景心中吐槽。
他早知‘緩災’這等高級道術必不會通過普通玉簡、書冊傳授,卻沒想到竟是傳道真像!
不過清行所說也有道理,三災因邪魔而生,兩者實際區別不大。如此自然也不會出現,自己傳法克制、鎮壓自己的情況。
但如此一來,他卻需要付出代價修煉!
還好他此時的化災程度已緩解,否則若在化災晚期時付出代價修煉,必會讓他本就快不行的身體,愈發雪上加霜。
‘讓我先緩緩。’
許景腦瓜子疼,將紅布袋和石像一起接過,而後重新系上袋口,掛於腰間。
“師兄此刻不滴血得術嗎?”見狀,清行眨眨眼。
“急什麽?”許景搖搖頭,面色嚴肅:“習術哪有入內觀重要?我多日不見玄陽師兄,實在思念的緊!”
“玄陽師兄近幾日間,也是時常掛念師兄,經常自言自語的說‘也不知那小子死了沒’。”
“而此時師兄為見玄陽師兄,更是能克制住緩災秘法的誘惑!”
“如此可見!”
“師兄與玄陽師兄之間,當真是情誼深厚!”
清行一臉感慨。
“是啊,太特麽深厚了。”許景直接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