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頗感詫異,本有心和肖琴拚死一戰。但一想到道行上巨大的鴻溝,讓自己又不得不重新審視局面。於是警惕的看著眼前的肖琴,腳依卻舊站在原地,不為所動。一直等到肖琴抱著若曦走到屋內一處角落,轉回頭對文忠再度說道:
“還愣著幹什麽?難道你真想死在這裡?”
肖琴說完,便一手將若曦扛在肩上,另一隻手在牆上一邊看,一邊摸索。片刻後似乎是摸到了什麽,兩眼放光,用力一按,隨後便期待的看著面前的石牆。
“喀!喀!喀!”
伴隨著室內牆壁深處傳來機關轉動聲,肖琴面前的石牆上,一道暗門緩緩打開。文忠放眼望去,暗門背後乃是一條漆黑的通道。越看向深處越是漆黑,完全不知道到底有多深,有多險。
而肖琴則在暗門打開後,快步轉入,片刻便淹沒在漆黑的深處之中。文忠看著通道,眉頭緊鎖,尚且徘徊猶豫不決之際,石門卻開始緩緩閉合。眼見石門即將閉合,文忠索性把心一橫,隨後身形一動,終於是在石門尚未完全閉合前,進入其中。
石門閉合後,通道內再無光亮,徹底陷入了一片黑暗。文忠看不清道路,隻得手持青霜劍,催動道法,在青霜劍泛起的點點青光下,依稀辨別腳下之路。但見四周及腳下皆是岩壁,時而突出,時而內凹,極不平整。因此文忠隻敢小心翼翼地快步行走,卻仍是時不時,或絆上或撞上突出,凹進的山石。
而前方的肖琴不知行的有多快,文忠緊趕慢趕,卻依舊不見其蹤影。前行半響之後,忽地腳下一平,打眼四周,文忠驚喜的發現,自己四周圍已然變成由巨大石板所圍成的通道。通道內壁平整,但卻依舊望不到頭。不過在此,文忠已然敢放開腳步,快速向前奔跑。小跑一陣後,忽然在眼前不遠處,有一道青色光芒,光芒中有一人影。文忠細細打量,正是肖琴。
“你,咳咳咳,你為什麽,咳咳咳,要放我走?”
在一頓小跑過後,文忠終於是跟上了肖琴的腳步。而經過連續的趕路,自己的左肩與胸口,已經由隱隱作痛變為刺痛不已。每每深吸一口氣,都能牽扯著傷處,轉而疼上好一陣。
肖琴不知為何,腳步逐漸放慢。頭卻沒有轉回,有意無意地說道:
“沒什麽,只是不想再當她的面殺人,再傷她的心而已。不過只要你願意,我現在依舊可以送你歸天!”
文忠詫然,不知該如何回答,只是跟在肖琴後面走著,心裡卻是嘀咕道:“真不愧是魔教護法啊!動不動就要送我歸天。”
二人一正一魔,再也無話可說,只是一前一後靜靜的走著。在又快速行走了一小會後,前面肖琴終於是停下來腳步,駐足不前。文忠向肖琴身前望去,只見已是到了通道盡頭,一塊巨大石板擋在了二人身前。
肖琴在通道盡頭站定,身上青光暴漲,隨後猛一用力,一掌打向面前的巨大石板。
“轟!”
巨石應聲而碎,四散倒塌,隨後便有漫天黃沙湧入。只見肖琴扛著若曦,身影一閃,渾身包裹著青光,衝入了黃沙之中。留下文忠滿臉驚慌,看著滾滾而來的沙石,深怕自己被這黃沙掩埋在此。於是趕忙手握青霜劍,催動全身道法,拚了命般向前猛衝。而青霜劍青光消散,轉而藍光暴起,將文忠護在藍光之中,勢如破竹一般,衝出了沙土。
文忠一衝出沙土,便兩腿一軟,跌坐在沙丘之上。隨後警惕的環顧周圍,但見四周空曠,只有漫天的風沙,以及肖琴的背影。文忠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是安定了下來。劫後余生般,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只是越是喘息,胸口及左肩越是疼痛。
肖琴緩步來到文忠身旁,隨後將若曦輕輕的放在文忠身旁的沙地上,扭頭對文忠說道:
“若曦交給你了,帶她回去,並且告訴她不要再來找我了。”
肖琴頓了頓,轉而一臉惆悵的說道:
“就叫她找個好人,好好生活吧!”
隨即站起身來,準備離去,而其身影中卻滿是不甘與苦寂。文忠看著此時這個落寞不堪的肖琴,質問道:
“你為什麽,咳咳咳,就不能,咳咳咳,答應她,跟她一起走呢?你就這麽放不下魔教的護法身份嗎?”
肖琴身子似乎是微微震了震,隨後轉回身來,蹲在文忠身前,苦笑一聲道:
“我跟她走?我倒是想跟她走,可是我怎麽還能跟她走?”
“怎麽不能?”
“我問你,昔日裡我殺上青凌派,打死打傷你諸多同門,你是不是恨不得就此殺了我?”
文忠冷哼了一聲,隨後無盡的仇恨及復仇的怒火,在一瞬間即席卷了自己的大腦,咬牙切齒道:
“殺你?哼!莫說現在,只要我有機會,恨不得殺盡你們這群魔教妖人!咳咳咳,只可惜我技不如人,奈何不了你,咳咳咳。”
說完,文忠再度怒視肖琴,眼中滿是仇恨和殺意。
而面對充滿殺意的文忠,肖琴淡然,亦是冷哼了一聲,嘴角微微一笑。而在文忠眼裡,這微笑卻是無比醜陋,又猶如鋼釘,殘忍地釘在自己的眼裡。
“呵!即是如此,我又如何還能跟她走呢?她,以及她的師門,對我的恨意,並不比你少!”
說完,肖琴站起身來,一邊轉身離去,一邊說道:
“這些恨意,皆因我起,皆由我擔。待你道法大成之後,你大可前來找我報仇雪恨!”
伴隨著肖琴遠去,聲音亦是漸行漸遠。
此時的文忠,不甘心地站了起來。咬著牙,怒不可遏的望著肖琴消失的方向。隨後便是長歎一聲,揮出重重的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怒罵道“唉!你真沒用!咳咳咳!”。說完,又扭回頭看了眼若曦,只見她依舊是沉睡在沙丘之上,毫無清醒的跡象。
文忠頹廢地坐回了沙丘上,兀自緩和了許久。稍一感體力恢復,便站起身來,尋找方向。只是放眼整個沙漠,除了無盡的黃沙,卻是再無他物,就連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良久後,終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了眼若曦,自言自語道:
“也不知道哪邊才是,還是等她醒來吧。”
一直等待了許久,若曦終於摸著腦袋,皺著眉,清醒了過來。見自己莫名其妙的身處沙丘之上,而身旁的文忠此刻正看著自己,不由得臉一紅,對文忠說道:
“文忠,這是怎麽回事?我這是在哪啊?”
文忠見若曦醒了,趕忙對其說道:
“我也不知道我們這是在哪。那個肖護法把你打暈了之後,就帶著我們兩人,經邪刀門的密道,來到了這裡。”
若曦仍是滿臉不解,隨後低聲問道:
“那他人呢?”
“誰?你是說那個肖護法嗎?他早就走了,我一時半會也分不清方向,就在這等你醒來。”
若曦眼中似乎有一些不舍,茫然問道:
“哦?那他是往哪邊去的?”
文忠抬手一指肖琴遠去的方向說道:
“那邊!”
“那我們也往那邊去吧。”
“這。。。”
文忠略感不滿,疑惑道:
“為何我們也往那邊?難道你還要回去找他嗎?”
“我想殿主和青凌派的人,應該也在那個方向吧。或者說,你有更好的想法嗎?”
文忠一臉茫然,思索有傾,終是點了點頭,對若曦說道:
“走吧,那就依你之言!”
隨後二人各是祭出法寶,催動道法,緊貼地面而行。而兩人依舊是若曦在前,文忠在後,快速前行。
文忠看著若曦落寞的身影,不禁惋惜道:
“你此行難道就是為了見他一面嗎?”
若曦明顯身子一震,雖然沒有回頭,但從背影中,依稀可見她傷心的神態,低頭喃喃道:
“是啊。本來還以為能勸他脫離魔教,一同隱世過活,不想卻是這麽個結局。唉!若是被他門主鐵佑知曉,他私自放我們脫逃,恐怕他難免要受重罰啊!”
說著,若曦發出一聲長歎,長歎聲中盡是失落。忽然間,若曦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扭頭對文忠說道:
“對了,他可曾留下什麽話語?”
見若曦發問,文忠心裡糾結,肖琴那一番絕決無比的話語,不知道要不要告訴若曦。看著眼前憔悴不堪的若曦,文忠思索良久後,道:
“沒,沒什麽,咳咳咳。”
“沒關系,說吧。”
文忠詫異,又見事已至此,隻好明說道:
“他,他說,咳咳咳,叫你不要去找他了。”
“還有嗎?”
“額,他讓你找個人,好好過日子。”
文忠話剛說完,忽覺臉上有水滴滑過,詫異的望向天空,以為是下雨了。卻只見是豔陽高照,晴空萬裡。
“嗒。”
又是一滴水珠,滴在自己的臉上。而此時,前面的若曦已經越行越快,文忠趕忙加快速度,緊緊跟隨。直到靠近若曦,文忠剛想詢問,卻發現若曦雙手掩面,泣不成聲。想來已是肝腸寸斷,只有淚珠不停地從眼角流出,在空中一閃而過,流向後方。見此情形,文忠把剛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地吞回了肚裡。知道她是傷了心,於是便默默的跟隨在若曦身後,長歎一聲,獨自彷徨道:
“黃沙散漫風蕭瑟,
躊躇不忍別舊閣。
玉容寂寞淚闌乾,
但願他日再相見。”
二人一路前行,約摸半日,已然是靠近了旱地死澤。於是便停下腳步,重新審視起了方向。文忠看著眼角仍有淚痕的若曦,木訥道:
“額,若曦,我大概看了下,我想無極大師和殿主他們,應該在那個方向。你說呢?”
若曦低著頭,挽起衣角,輕輕擦拭去眼角的淚痕。隨後環顧四周,對文忠說道:
“應該沒錯了,走吧。”
文忠剛準備動身,卻聽若曦支支吾吾道:
“文忠,關於肖琴這事,我想你幫忙。。。”
“放心吧,我會替你保密的。”
說完,文忠率先動身,走向旱地死澤。而身後的若曦見文忠如此善解人意,由衷感歎道:“若是肖大哥能像文忠這樣就好了。唉!”
隨著兩人急行有傾,忽見前方不遠處,有許多熟悉的人影晃動。文忠不由驚喜道:
“快!我們快到了!”
於是兩人三步並作兩步走,急匆匆的回到了眾人面前。而文忠發現人群之中,竟是多了許多和尚,其中三人氣勢不凡,頗為醒目,正佇立在無極大師身旁。而無極大師與楊策長老,以及彩明殿主等眾人,早已等候多時。只是一直未見文忠與若曦歸來,隻得焦急的來回踱步。此時望見兩人平安歸來,眾人皆是圍了上來。
見無極大師率眾人圍攏過來,文忠與若曦趕忙躬身施禮,對眾人恭敬道:
“弟子文忠和若曦,見過大師!長老!殿主!”
無極大師扶起文忠,開口問道:
“文忠,若曦,你們兩人回來了!嗯?文忠,你受傷了?”
無極大師一眼便瞧出了端倪,眉目緊鎖。這時,和尚當中,有一人伸手遞過一粒丹藥道:
“文忠施主,這是本寺特製的療傷丹藥,對內傷頗有奇效。”
見文忠看著丹藥不知所措,無極大師對文忠介紹道:
“文忠,這位是法良大師,那兩位是法恭和法儉。三位皆是大慈悲寺來的得道高僧,還有一眾武僧,共同助我們掃滅魔教。”
見是高僧,又伸手援助自己,文忠趕忙接過丹藥,恭恭敬敬對其施禮拜謝道:
“多謝法良大師!”
隨後無極大師對文忠問道:
“文忠, 此番先遣,可曾探明魔教情形?”
見無極大師發問,文忠便將自己所探聽到的情況一五一十的告知諸人。只是刻意隱瞞了肖琴之事,隻說是在若曦的幫助下,自己方才脫身。
無極大師聽完後,若有所思,喃喃道:
“看來邪刀門是密謀已久了。只是這陰陽鏡早已失蹤多年,何處去尋?這陰陽鏡?陰陽鏡?陰陽鏡?”
連連疑問的說了三遍之後,再度對文忠問道:
“對了,文忠,你可知此據點內,有多少魔教妖人?”
文忠心中一緊,自己顯然並未注意到,魔教妖人到底有多少。只是覺得身旁一直人來人往,人數眾多。剛準備回稟,卻被一旁的若曦搶先道:
“回稟大師,魔教邪刀門有門主鐵佑,及其身旁四大護法中的兩位,肖琴與重虎。以及邪刀門門下的數百妖眾。並且五毒門的石龍,與屍魔堂的鬼隱一同在場!”
“嗯。看來邪刀門有半數力量,集中在此。況且還有五毒門和屍魔堂的高手,恐怕不好對付啊!”
無極大師一邊說,一邊看向法良,彩明等人。此時一旁的大慈悲寺三位高僧同時上前一步道:
“諸位,此邪刀門據點屢次騷擾我大慈悲寺,擾亂我寺中清淨。我等奉法青方丈之命,願與諸位一起,為天下除害!”
至此,眾人皆是面朝魔教據點,氣焰高漲,蓄勢待發。只有若曦把頭深深的低著,退到了最後。見此情形,文忠心裡自是清楚,卻仍是不免擔憂,心中想到“若是真和肖琴以死相搏,若曦她會忍心下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