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一愣,但很快便反應過來,對方說的乃是若曦。隨即亦是用極輕聲音,回答道:
“不知道!”
聲音很輕,只有近在咫尺的肖琴聽得到。但顯然,這並不是肖琴想要的答案。只見肖琴後退數步,用冷冰冰的語氣,對著文忠說道:
“說吧,是你自己動手了斷,還是要我送你一程?”
文忠嗤笑一聲,滿臉不屑道:
“呵!要殺要剮,盡管來吧!”
說完,便猛地催動道法。手中青霜劍頓時藍光暴起,橫在身前,擺開了架勢。儼然是一副殊死一搏的姿態。
石龍與鬼隱皆作看戲狀,滿臉得意的看著文忠與肖琴二人。而正中端坐的鐵佑卻是瞳孔一震,原本眯縫著的雙眼,頓時怒目圓睜,死死的盯住了文忠手中的青霜劍,咬牙道:
“這!居然是青霜劍!沒想到賈正費盡心血,讓我邪刀門打造的無上神器,居然在你小子手裡!”
一席話,說的一旁的石龍與鬼隱紛紛一愣,轉頭望向鐵佑,隨即又將目光盯上了文忠手中的青霜劍。尤其是石龍,口中陰冷地說道:
“我說呢,怪不得這小子的法寶大有古怪。真是可惜,道行差了點!”
鬼隱微微皺眉,衝著文忠說道:
“小兄弟,我看你乃青凌派門下。如今流言四起,謠言菲菲,都說是青凌派得了天策堂的天書與鬼策。我原本不信,堂堂青凌派,怎麽會看的上天策堂的東西。但如今觀你手裡的青霜劍,想必天書和鬼策,也在你手裡吧?”
見鬼隱說的頭頭是道,鐵佑不禁沉思片刻,隨後衝著肖琴說道:
“肖護法,這小子身上大有文章!千萬不能讓他走脫了,要活捉此人!然後嚴加酷刑拷問,撬開他的嘴!”
“是!”
肖琴允諾一聲,而後身背長琴,泛起陣陣青光,帶著一絲冰涼的殺意,猛然轟出一掌,狠狠的打向了文忠。
文忠硬著頭皮,催動體內的玄天心訣,雙手凌空滑動,隨後一道青色道家八卦陣法,在空中赫然顯現,擋下了肖琴的攻勢。陣法後的文忠,仍是被強大巨力擊退數步,咬著牙支撐住護身陣法。
隨著肖琴再度提升攻擊力度,八卦陣法終是漸漸破碎,隨後四散開去。而肖琴勢如破竹一般,一掌狠狠的擊中文忠左肩,將其打飛出去數丈開外。
“噗!”
文忠受巨力衝擊,體內精血翻湧,一口鮮血頓時噴湧而出。而文忠明顯感覺到,若不是體內還有另一層鬼策道法,硬是在緊要關頭,替自己擋了一下,並且還有玄天心訣自動運行,護轉周身,此刻恐怕已經骨斷筋折了。
“好小子,看你這麽點道行,竟能硬接我全力一掌!”
“哼!好像也不過如此!”
文忠一邊擦去嘴角的血跡,一邊挑釁著面前的肖琴。深知自己再難脫身,只能將希望放在隱匿暗處的若曦身上了。隨後緊握青霜劍,拚盡全力,催動全身道法,隻一瞬間整個三義窟內寒霜陣陣,藍光四溢。緊接著,文忠使出了渾身解數,陡然躍出。同時手中的青霜劍頂端凝結成冰,帶著滔天寒氣,直直的衝著肖琴刺去。
文忠嘴角微微苦笑,想這費盡全力一擊的凝冰刺,已然是自己所能施展的最強招式了。自己乃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一戰,而對方卻仍是泰然自若,可歎差距之大。
肖琴亦是看見這青霜劍衝自己而來,且威勢巨大,所過之處無不凝霜成冰,轉而化為青霜劍的冰刃與冰錐,直直衝向自己。一時間氣勢鋪天蓋地,令人畏懼。不由得搖了搖頭,對文忠說道:
“文忠是吧。沒想到以你的道行,居然能使出有如此滔天威勢的招式,逼我不得不用出幽冥鬼琴以對,佩服!佩服!”
說罷,一伸手,從背後將長琴抽出。只見幽冥鬼琴開始黑氣縈繞,憑空懸浮在肖琴身前。隨後肖琴雙手急速撥動琴弦,無數道黑色鬼影驟然躍出琴面。道道鬼影皆是身披刃甲,猶如一支幽鬼大軍,帶著鋪天蓋地的殺氣,直面迎向攻來的文忠。
“哢!哢!哢!”
那數不清的黑色鬼影剛接觸到青霜劍的藍色寒氣,瞬間便被冰凍,而後被青霜劍巨力撞擊,爆碎四散,無法阻擋其分毫。肖琴見狀眉頭一皺,雙手撫平了琴弦。隨即變換手法,急速撥動幾下琴弦後,猛然拉住所有琴弦,猶如拉弓蓄力一般,對準了文忠。而琴弦上黑氣開始凝結,片刻後轉化為了一道巨大的黑色箭翎,其上皆是無比猙獰的幽魂面孔。
在高台之上的鐵佑,看著蓄勢待發的肖琴,微微皺眉。心中暗自讚歎,青霜劍果真厲害,竟是以文忠的道行將肖琴逼出了全力。
待文忠已然近在眼前之時,肖琴赫然撒手,將琴弦盡數釋放,同時口中怒喝一聲“破!”。而由黑色鬼影所凝結的巨大箭翎,瞬間破空而出,直直撞上了文忠的凝冰刺。
“轟!”
黑色箭翎與文忠的凝冰刺猛然相撞,爆發出一聲巨響,隨後整個三義窟跟著顫動起來。而文忠已然是被巨力震得雙手發麻,止不住得顫抖。體內五髒六腑以及一身精血,亦是在這股巨力的衝擊下,翻湧不止。隻得依靠鬼策與玄天心訣,苦苦壓抑。
“哢哢哢!”
又是一陣寒冰破碎的聲音,只是此刻破碎的,是文忠奮力一擊的凝冰刺。在黑色箭翎無比蠻狠的威力下,文忠用青霜劍所激發的凝冰刺,終是再難抵擋,開始節節破碎敗退。
“諍!”
凝冰刺被悍然擊潰,青霜劍迎面撞上了黑色箭翎。而本就雙手發麻的文忠,此刻再也難以握持,任由黑色箭翎的蠻狠之力,擊飛了青霜劍。而黑色箭翎沒有絲毫停歇,直直的衝著文忠而去。文忠胸前卻有一道金光閃過,硬是擋了一下,隨後便消散不見。黑色箭翎被金光遲緩之後,仍是猛然擊中文忠胸膛,而後盡數沒入文忠體內。
文忠隻感五髒六腑猶如沸騰了一般難受,整個身體仿佛有無數惡鬼在搶奪,撕扯,口中再度噴湧出鮮血。身軀也是再難支撐,雙腿一軟,倒在了地上。腦海中再度陷入耳鼻地獄,任由厲鬼宰割,隨後便沉沉的昏了過去。
原本已四散而去的邪刀門弟子,被這巨大的聲響驚動,紛紛回到了三義窟,一臉驚愕的看著倒地不起的文忠。而本在高台正中觀戰的鐵佑,見文忠倒地不醒,急得站起身來,呵斥肖琴道:
“怎麽回事?我不是說要活的嗎?”
肖琴打量了倒在地上的文忠兩眼,隨後衝著鐵佑說道:
“回門主,我已手下留情,將其打暈了過去,尚無性命之憂。”
“好!此人就交給你處置了。記住!務必撬開他的嘴!”
鐵佑說完,回到座位上,再度召籠幾人,埋頭探討。
肖琴一擺手,示意兩名弟子過來,抬起文忠,跟在自己後面,轉身離去。幾人一路在甬道上七彎八拐,直到拐進一間石室,肖琴再度示意,令二人將文忠放在石床之上。
“好了,沒你們的事了,退下吧!”
兩人利索的退出石室後,肖琴從懷中摸出一粒丹藥,塞入文忠口中,又灌了些涼水送服。而後便在一旁閉目養神,靜靜等待。
“肖大哥!”
“你來了啊。”
肖琴緩緩睜開雙眼,眼中逐漸映入一道人影,不是別人,正是若曦。此刻正眼中含淚,滿臉憂愁的看著自己。隨後又看了眼石床上的文忠問道:
“你把他怎麽樣了?”
肖琴亦是看了眼文忠,冷冷地說道:
“此人被我羅刹箭貫穿而過,體內必然羅刹之力狂湧,堅持不住就昏了過去。不過你放心,這小子大有本事。若是換做其他人,就這麽點點道行,早就因羅刹之力爆體而亡了,但他卻只是暈厥了而已。而且我看在你的面上,還給他喂了一粒治療內傷的丹藥,稍後即會醒來,無需擔心。”
此時,原本昏迷不醒的文忠,腦海之中漸漸有了意識。能清楚的感受到體內鬼策的修羅之力,此刻正在瘋狂的遊走全身,到處捕捉那撕扯自己的惡鬼之力。且鬼策每每汲取一道惡鬼之力,自己便恢復一份力量。而肖琴那黑色箭翎所帶來的惡鬼之力,似乎對自己的鬼策道行無法反抗,隻得仍由其吞噬。
鬼策的修羅之力在文忠體內運轉數周後,便將肖琴所帶來的惡鬼之力,盡數吞噬乾淨,而後反哺給了文忠。文忠大感精力恢復,正欲起身的同時,隱約聽到身旁有兩人對話。於是再度裝作昏迷不醒的樣子,依舊躺在石床之上,一動不動。
“肖大哥,你不要再身陷囫圇了!我們就此退出正魔兩道,去過些安逸快樂的日子吧。”
石床上的文忠,對這誠懇的聲音頗為熟悉,似乎是若曦,而聽另一人的聲音,似乎是肖琴。只聽他冷冷地說道:
“若曦!你怎麽還不明白,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不!你只是放不下而已。你若肯放下,我們一起遠走高飛,再也不管這些正魔之爭!”
“一入聖教,終身聖教。若是叛逃出去,不僅正道中人不會放過我,就連邪刀門也會視我為叛徒。到時候正魔兩道,都會對我趕盡殺絕。難道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嗎?”
“我不怕!只要你肯跟我一起走,退出魔教!即使有人前來追殺,我拚著一死,也要護你周全!”
“我好不容易,才有今天這番局面!你要我如何放棄!”
“肖大哥,你這一路走來,造了多少殺戮。你還要徒增多少殺孽!夠了,收手吧!我不想再看你沉淪魔教了!”
若曦幾乎是歇斯底裡的哭喊了出來,而肖琴已是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兩手扶著腦袋,緊緊閉目,沉默不語。
文忠卻是坐起身來,打量著二人。而若曦見文忠起身,抹去淚水,關切地問道:
“文忠,你怎麽樣了?”
“咳咳咳!我,我還好!只是胸口有點疼!”
見文忠並無大礙,若曦長長的舒了口氣,說了句:“那就好。”隨後亦是獨坐一旁,輕輕啜泣。
而肖琴聽見二人對話,抬頭看見醒來的文忠,搖了搖頭說道:
“留下青霜劍,然後你走吧!我放你一條生路!”
“劍在人在!恕難從命!”
“那就怪不得我了!”
肖琴雙目圓睜,似射出兩道寒芒一般,死死的盯著文忠。
“夠了!肖大哥,住手吧!不要再枉造殺戮了!”
若曦激動的跑到肖琴身旁,緊緊拉著肖琴的手,哭泣道:
“文忠,你走吧!”
肖琴抽回了手, 背轉身過去,低語道:
“走!都走!趁我尚未改變心意之前,都給我滾!”
文忠一聽,隨即便拉著依依不舍的若曦,準備離開此地。不料想若曦竟是猛然掙脫,對文忠說道:
“文忠,你先走吧!”
文忠滿臉困惑,疑問道:
“你不走嗎?”
若曦點了點頭,回身看了背過身去的肖琴一眼,對文忠態度決然道:
“我不走!肖大哥去哪,我就去哪!”
文忠更是不解地問道:
“這是為何?你丹鳳宮的女弟子,為何如此在意邪刀門的肖護法?”
“你有所不知,肖琴與我本就是青梅竹馬,指腹為婚。可卻陰差陽錯,我入了丹鳳宮!他卻入了邪刀門,成了邪刀門的護法。自此水火不容,生死無關。可數日前他卻帶頭殺上了丹鳳宮,打死打傷我諸多同門師姐妹。為此我才不惜深入魔教腹地,找他要個說法!”
見若曦盡數吐露心聲,文忠亦是為其擔憂,苦勸道:
“算了若曦,他既已深入魔教,你還是跟我一起走吧!”
“文忠兄弟,我意已決,你先走吧!請替我向殿主賠罪!就說。。。”
若曦尚未說完,只見一道黑影閃過,肖琴不知何時到了若曦身後。而後重重一擊,打在毫無防備的若曦身上。若曦隨即身子一歪,昏了過去,倒在了身後的肖琴懷裡。
“你!”
文忠正欲說些什麽,但見肖琴背起若曦,衝文忠說道:
“不想死在這裡,就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