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間美好處。
月光入懷,皎皎在肩,一夜安寧。
一位約麽七八歲的稚嫩孩子,身穿一襲淺青色衣袍,身後還背著個輕盈精致的小書箱,正在獨自一人去往城內某間學塾。
孩子十步三回頭。
就在孩子將要走到小街拐角處時,再次忍不住回頭看向身後那座院落。
以及院落大門外,依舊站在原地笑意盈盈目送自己的女子和一位已然轉身走入院子的青衫男子。
孩子頓時笑容燦爛,舉起一手,使勁揮了揮,示意自己的娘親可以回去了。
只是那位身段嫵媚,相貌也同樣出彩的女子依舊站在原地,笑意不減。
等孩子十分不舍的轉過另一條街道之後,畫面刹那間變的猩紅。
浩瀚天下,雲洲地界。
一座名為竺岬城北方的某棟院落,一位十二三歲的少年猛然從睡夢中醒來,滿頭大汗,呼吸急速。
神色木訥的少年早已滿臉淚水而不自知。
緩了片刻,少年轉頭看了眼窗外,此時已經是五更的夜色了。
少年自顧自抬手拭擦汗水,以及淚水。這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夢,少年這四五年來每過一段時間都會做一次。
少年至今都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爹娘會離開自己,怎麽也想不到剛剛夢中那一幕是自己與爹娘見的最後一面,而他爹娘隻留下一封書信和一袋銀子就離開了。
少年名為李溫天。
少年緩緩起床,來到房間的桌子旁,點燃一根蠟燭,就這麽坐在板凳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幕,征征出神。
早已全無睡意的少年最後去洗了把臉,然後從他父親以前的書房裡挑了一本儒家書籍放在桌子上就著燭光隨意翻書。
少年還不忘再以武夫立樁之姿,站著鍛煉身體筋骨。
無論是那個不知是美夢還是惡夢,亦或是習慣性的看書和下意識的鍛煉,對少年來說都早已習以為常。
隨著時間的推移,晨曦徐徐拉開了帷幕,又是一個絢麗多彩的早晨,帶著清新降臨人間。
李溫天停下翻書和立樁,推門而出,外面早已大放光明。
李溫天環顧四周不由苦笑,偌大一個院子就自己一人而已。
數年前的一幕幕歷歷在目:娘親坐在石桌旁與自己說著各種大小故事趣事,父親則坐在一旁看書,偶爾也能插幾句話……
李溫天深吸一口氣,想到一會自己還要去學塾,便去洗漱一番,完畢之後就去隔壁廚房簡單應付了早飯,然後拿起那個早已泛黃的小竹箱推門而出。
走在早已走過無數遍的街道上少年伸手掂了掂小書箱,環顧四周,視線微微向上。
九十春光鬥日光,山城斜路杏花香。
長銅街,街道四周的店鋪都尚未開門迎客,因此整條街道顯得尤為空曠。
仿佛整條小街的一切都籠罩在柔和的晨光中。
竺岬城學府。
這是一間並不大的學塾,就只有一個小廣場,三兩間偏房和中間那間主學堂,而整個學塾也就只有兩位教書夫子而已。
李溫天走進學堂,抬頭看了眼永遠比他們來的早的徐老夫子。
李溫天規規矩矩朝老夫子作了一揖,並喊了一句“徐老夫子早”。
坐在講座上閉目養神的老人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並未睜眼,也無言語。
李溫天撓了撓頭便自顧自來到自己的坐位旁,放下小書箱,有條不絮的從小書箱內拿出幾本書籍,擺放在桌面上,動作輕柔。
今天依然跟往常一樣,除了徐老夫子第一個到之外,二十多個學生中,自己是第一個到的。
李溫天打開一本儒家書籍,翻到今天要講的那篇內容之後便埋頭認真看了起來。
坐在講座上的老人聽到細微的翻書聲便緩緩睜開眼,看了眼眉頭微皺的孩子,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溫天,你覺得你手中那本書籍中學問如何?”
李溫天聞言抬起頭,撓了撓頭,想了片刻,開口道,“學問都很好,就是有些說的太深,不太理解”。
隨後李溫天便指向書中一處說道:“就好比這句,‘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何為和,何為同?君子為何會合而不同,小人又為何會同而不和?”
老夫子聞言點了點頭,有了些笑意,“和者,無乖戾之心,同者有阿比之意”。
“君子尚義,故有不同。小人尚利,故而不和”。
李溫天隻得點了點頭,似懂非懂,其他的先不去說,但是徐老夫這句話倒是記住了。
老夫子似乎看穿了少年的處境,笑道,“這樣就很好了,道理對不對,自己懂不懂,先不去說,先記下來,待心思空閑時再拿出來琢磨琢磨,總會有收獲的”。
少年使勁點頭,繼續把目光放在字裡行間。
片刻後,李溫天抬頭看向學塾門外,那群怎怎呼呼前前後後趕來上課的少男少女。
當看到其中那個一襲雪白衣袍的少年,李溫天就有些無奈。
讓李溫天無奈的是少年那一身裝扮……很江湖氣。腰懸刀劍,背後背書箱,還一邊走路一邊打那不知名的‘王八拳’,半點不顧旁人的眼神和哀嚎。
少年名叫林玄穆,是李溫天目前比較要好的朋友,沒有之一。
當然,林玄穆腰間懸著的刀劍是那木劍,只不過這刀鞘是經過一些特殊的漆油塗抹過,看上去與真刀劍無疑。
嚇唬一下那些‘沒走過江湖’的同齡人倒也綽綽有余。
用林玄穆的話來說,就是行走江湖遇到麻煩只要自己不出刀不出劍,就沒人知道自己是那‘絕頂高手’,當然,這些江湖小蝦米也不配他李大爺出刀出劍,出拳就足夠了。
也確實如此,每次學塾放堂,林玄穆只要與同齡人起衝突,那腰間的刀劍錯從來都是擺設,四周皆敵,拳腳並用,哪裡顧得上拔刀出劍,最後都被揍的鼻青臉腫,有好幾次都是李溫天出手才漸漸平息對方的怒火。
說是出手,只不過是李溫天站在原地,用一些比林玄穆稍微好一點的拳腳功夫抵擋一些比較陰險刁鑽的招式而已,最後那些人揍的差不多了,也就離開了。
都是氣血方剛的少年怎麽可能一味挨揍,主要是有些時候對方人數太多,還手只會揍的更重,若是二三人,當然是禮尚往來,大展拳腳一番。
林玄穆之所以與李溫天關系不錯,其中除了李溫天的仗義外,再就是在他看來李溫天這小子是有真功夫的, 那拳腳功夫連他這位武林高手對上都只能惜敗。
陸陸續續進學塾的少都紛紛朝徐老夫子作揖行禮,行那儒家作揖禮。
老夫子笑著一一點頭。
老夫子對於林玄穆那小兔崽子的辣眼睛的江湖抱拳禮儀也沒有生氣,就當是視而不見了。
說教不聽,一根筋,更是打罵不得,習慣就好。
據一條十分隱秘的消息,這小子是那出生之時就被大宗門暗中看中其修道資質的劍道種子,這個消息很少有人知道,自己也是與這小子的爺爺關系不錯才知道的。
就這一根筋怎麽就是那劍道種子了?
老夫雖然只是一介凡人,可也沒到那老眼昏花的地步吧。
林玄穆來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然後才從某道身影上收回目光,轉頭問道,“李溫天,你怎麽回事,怎麽老盯著晏茵那小妮子看個不停,不可否認這妮子是個美人胚子,可如今年紀才多大?”
李溫天繼續翻書,置若罔聞。
隨後林玄穆壓低嗓音道,“你是不知道,我剛剛打的那一套無敵拳法,那叫一個瀟灑無敵,晏茵這小妮子可一直頻頻回頭偷看來著,你小子估計是沒戲了,別怪兄弟我不仗義,論風流瀟灑這一塊,你不得輸我十條長銅街?”
見李溫天還是不說話,林玄穆沉默片刻之後,乏了乏眼說道:“先說好啊,咱們以後可不是那些凡夫俗子,童養媳這一套在咱們這裡可行不通的”。
李溫天聞言一愣,點了點頭,說道:“的確行不通”。
林玄穆聞言就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