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8.5.19,██,██:██
腳踏實地的實感讓陸早略微松了一口氣。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到這個地方來了,但是每次看到天上那顆黑不溜秋的“太陽”時,總讓還是有幾分不適感。
很難形容周圍的環境到底算是白天還是黑夜,硬要說的話,就像深夜裡隻亮著一點昏黃燈光的小屋。
又黑又亮的。
而且地面上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小小?”
陸早扶了扶眼鏡,輕輕喚了一聲。
一副簡易的地圖透過薄薄的鏡片應聲出現在陸早眼前。
緊接著耳邊響起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小小語音持續為您導航,請沿當前道路直走...額,114步,左轉至十點鍾方向,繼續直行514步抵達目的地。”
只見眼前的地圖上亮起了一條標紅的路線。
“......”
沿著既定路線走到盡頭——
是一片墓地。
一扇搖搖欲墜的鐵門後面立著許多七扭八歪的墓碑。
陰森的環境讓人有些心底發寒。
陸早摘下眼鏡,就這麽繞過鐵門走了進去。
幾乎在一隻腳踏入墓地的一瞬間,周圍的景象忽然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淒涼的墓地變成了一條長長的街道,街道兩旁擺著讓人眼花繚亂的小地攤,來來往往還多了許多帶著各式面具的人,儼然一副熱鬧集市的樣子。
配上周圍昏暗的環境,倒是很適合“黑市”這個稱號。
陸早的臉上也憑空多出了一副面具。
“哦豁,剛來就有人盯上你咯,還是上次的那個人。”
陸小小的聲音又出現在腦海中提醒了他一句。
陸早聞言挑了挑藏在面具下的眉毛,“看來是終於忍不住想動手了......不急,先把藥買了。”
在陸早右手邊是整條黑市長街的第一個攤位,一家水果攤。
與其他攤位不同的是,這處地攤無人看管。
陸早隨手挑了個蘋果掂了掂,便大搖大擺地朝長街深處走去。
沿著街道往裡走,路兩邊漸漸多出了許多岔路暗巷。
陸早輕車熟路的繞了一圈,轉身走進某條小巷子,來到了一家酒吧門前。
第一次來這兒的時候,陸早對於這種地方竟然還開著家酒吧這件事感到十分驚奇。
酒吧內部比想象中要大許多,但只有一層,以最中間的圓形櫃台為中心,一圈圈擺著許多桌椅。
雖然酒吧裡人也不少,但是卻不顯得吵鬧。
甚至即使從每一桌客人身邊經過都不會聽到他們在談論的內容。
陸早徑直走到中間的吧台,隨手放了幾塊棱角分明的血紅色晶體在台子上,看著那個滿臉微笑的年輕服務生,說道:
“Ⅰ型抑製劑,三人份的。”
陸早從面具下傳出的聲音變得十分沙啞且尖銳,讓人分不出他原本的年齡與性別。
年輕的服務生拿起那幾塊血紅色晶體,放在手心中仔細端詳了一陣,輕輕點了點頭,“好的,您稍等。”
說完他便打開身後櫃台的一處暗門,彎腰走了進去。
很快,服務生便拿著一個裝了大概半瓶純淨白色液體的塑料瓶遞給陸早。
只是這個瓶子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只是一瓶......普普通通的礦泉水。
陸早把這半瓶礦泉水放到背包裡,滿意地離開了這間“熱鬧”的酒吧。
人來人往間,有人後腳便跟上了剛出門的陸早。
......
“幾個人?”
“算上一開始的那個,一共倆,實力都不過一階。”
“一階?”
陸早撇了撇嘴,有些嫌棄,不過還是加快了腳下步伐,沿著來時的路線原路返回。
當整個身體又一次越過依然無人看管的水果攤之後,周圍的景象再度轉換。
只不過這次他並沒有回到先前的那片墓地,而是被傳送到了一條仿佛剛經歷過什麽慘烈的戰亂、滿是斷壁殘垣的街道。
“轟——!”
幾乎在陸早出現在這條街上的一瞬間,衝天的火光便毫無征兆地從地下爆發。
赤紅如血的火焰眨眼間便淹沒了他的身體。
與此同時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和全身藏在一件寬大黑袍下的老頭忽然出現在了不遠處一棟小土樓上。
“桀桀,早就與你說收拾這麽個小東西根本犯不著用那件寶貝。”老頭佝僂著身子,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
“謹慎一些總沒錯.........?”
男人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了一下,皺眉盯著那片仍然在翻騰的火焰。
大火的勢頭不減,但是比起最開始如同餓虎撲食的火光,此時那些瘋狂扭動的火舌卻變得像是在......掙扎?
“真是大手筆呢,至少也是一件B級的封印物吧?”
陸早的聲音透過層層火焰,清晰地傳進這兩個人的耳中。
赤紅的火焰最終萎靡了下來,接著像是被什麽力量牽引著向某個中心點不斷坍縮,最後凝聚成一枚血紅的硬幣落在完好無損的陸早手中。
陸早嘴角帶著幾分笑意看向不遠處的兩人。
“你們應該是在我第三次進入暗域的時就盯上我的吧?”
“倒是挺能忍...不過說實話,其實我早就有點忍不住了,畢竟在外面我不想鬧出什麽大動靜來不好動手,不過這裡就不一樣了。”
“該死,不過是個共鳴都沒有完成的小子,怎麽會有這麽強的精神力......”
黑衣老頭的身體開始輕微的顫抖起來,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他們當然早就意識到了不對勁,但是早在陸早的聲音出現的一瞬間,他的精神力便瞬間鎖定了這兩人,將他們的身體壓製的動彈不得。
陸早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血色硬幣光滑的表面,也不知是在等什麽,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兩個人。
他似乎很希望這兩個人再甩出點什麽底牌來。
但是等了半天也不見他們還有什麽大動作,陸早眼中閃過一抹失望,拋了拋手中的硬幣,朝著他們甩了過去。
“好好感受一下這件封印物的真正威力吧...boom~”
伴隨著陸早的配音,衝天的火光再次爆起。
只不過這次如血般的火焰足足淹沒了整條破敗不堪的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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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夏市,地鐵六號線,23:45
“您好,請把包裡的瓶子拿出來,我們需要檢查一下。”
“啊......好。”
陸早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叫住自己的安檢員,把包裡還剩半瓶的礦泉水拿出來遞了過去。
大概是受了前幾天那場意外爆炸的影響,最近地鐵站的安檢格外嚴格。
“嘀——”
檢測儀亮著綠燈,瓶子裡透明的液體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礦泉水。
“感謝配合。”
臉上帶著職業性微笑的安檢員小姐姐把瓶子還給了他。
“啊...好。”
陸早接過瓶子,重新跨上背包,刷卡、進站。
...
...
“呲——”
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了陣陣令人牙酸的聲音,末班車進站了。
車廂裡人很少,大片大片的座位空著,陸早把背包抱在身前,找了個沒人的位置坐下。
他的目的地是終點站,有大概半個小時的路程。
有些勞累的陸早打算閉目養神休息一下。
時不時響起的報站廣播聲......乘客上下車的走動聲......車身在隧道裡擠壓空氣的嘯鳴......
嘈雜的聲音組合而成的“安眠曲”從他的一個耳朵進來,又從另外一邊流出。
時間悄然的流逝,直到——
“滴滴滴...”
戴在左手手腕上的手表按時響了三聲。
陸早打了個哈欠,剛睜開眼睛就愣住了。
列車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止了運行,但是車廂大門依然緊閉著。
透過兩側的車窗也看不到站台或是廣告牌,只有一片漆黑......無窮無盡的漆黑。
車上除了陸早以外的乘客都維持著一個相同的姿勢。
雙臂交叉抱著肩膀,低垂著腦袋像是在做什麽奇怪的祈禱。
更加詭異的是他們每個人的頭頂都長出了一朵黑色的......花?
那種長著四片花瓣,中間是一個圓形的花蕊,像是幼兒園的小朋友們經常會畫出來的小花。
枯萎的花。
不祥的氣息在空氣中遊蕩,刺激的感覺從腳趾瞬間竄到了頭皮。
陸早打了個激靈徹底清醒了過來,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了兩個最能直觀表達自己現在心情的詞語:
“臥槽?”
感歎的話語剛剛落下,整列車廂忽然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
“砰——”
一張“血盆大口”撞破了列車的地板徑直撲向陸早的面門。
數不清的利齒一圈一圈的長在這張“嘴”裡,在這個距離下陸早甚至還能看到在它的“喉嚨”深處還有幾條正在狂舞跳動的、十分短小的“舌頭”。
原本因緊張而激烈搏動的心臟險些瞬間靜止。
“嘩——”
一道“光”擊碎了玻璃。
一雙被淡藍色牛仔褲包裹著的修長大腿帶著玻璃碎屑從陸早眼前劃過,精準命中了企圖一口把他吞下去的那張血盆大口。
身披紅色大風衣的長發女人如同來救場的主角一般登場。
陸早此時也看清了那張血盆大口的真正面目。
一條將近兩米長,看起來十分“肥美”的綠色大長蟲。
“安澤,發現幸存者,安排人手過來。”
陳澪用余光掃了一眼這個剛剛自己救下的一臉懵逼的少年,同時向戴在耳朵裡的通訊器冷靜地匯報著。
“嘶——吼——”
被一腳踢開的大蟲子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怒吼,扭動著碩大的身軀,以不符合它體型的敏捷又一次撲了過來。
陳澪面不改色,伸手在空中虛握,一柄黑色的長刀出現在她手中。
陸早扶了扶眼鏡,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這道偉岸的身影,咽了一口唾沫。
陳澪嘴唇翕動,吐出一些陸早聽不懂的音節。
在她手中的漆黑長刀則閃出一陣熾烈的光芒。
“錚——”
車廂中的時間似乎靜止了下來。
那隻撲過來的大長蟲距離顫動的刀尖僅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陳澪向前踏了一步,穩穩地遞出一刀。
卷攜著不可一世的力量的長刀隨著她的動作向前推進著,淨除了前方一切企圖阻擋自己的存在。
一步、兩步、三步......
當長刀徹底貫穿了怪物的身體之後,陳澪扭動刀柄,向下斬落、收刀。
“啪——”
伴隨一聲清脆聲響,怪物的身體一點點破碎,如煙消逝在空氣中,周圍的環境也恢復正常。
原來地鐵還在正常的行駛中。
除了周圍多出幾具頭上長著一朵枯萎小花的屍體,剛才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你好,我叫陳澪。”
長發女人忽然轉過頭來,主動對陸早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陸早愣了一下。
“現在,我以管理局執行部第三小隊隊長的名義宣布,你被捕了。”
“?”
陸早傻了。
帥氣大姐姐的高大形象轟然倒塌。
“那個,我不是‘幸存者’麽......哪裡有要逮捕幸存者的道理啊!”
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聽到了這個女人剛才向耳機裡匯報的話。
陳澪瞥了他一眼,“就因為你是幸存者。”
......
“姓名?”
“陸早。”
“年齡?”
“十八......準確來說還有兩個月才正式成年,我現在可是未成年啊,你們...你們......”
“別廢話,居住地。”
“男...啊呸,南洲懷曲區長夏市南外環新華路居民樓五棟三單四零一。”
從地鐵出來之後,陸早就被人架著坐車帶到了這間審訊室裡。
救下他的長腿大姐姐坐在左邊,右邊坐著那個叫安澤的男人,中間給他做筆錄的是個穿著製服的警察叔叔。
例行詢問結束之後,警察叔叔對比了一下手中的資料,向安澤點了點頭。
這個少年說的和資料中關於他的記錄一樣,無論從哪裡看都只是個普通人。
“嗯,陸早,你還記得在地鐵上都看到了什麽麽?”
安澤拿過幾乎記錄著陸早經歷過的大大小小事跡的檔案,繼續問道。
不過他的語氣沒有上一位那麽咄咄逼人,臉上還帶著幾分柔和的微笑。
“看到了......啊不,什麽都沒看到!我絕對會把今天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陸早坐直了身體,信誓旦旦地說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安澤有些哭笑不得。
“算了,我就直接跟你說明好了,你看到的那隻怪物被我們稱為‘惡蝕體’,它們來自‘暗域’......你可以理解為一個平行於四洲大陸的空間。
在某些特殊情況下,暗域會和現實空間發生重疊,比如你乘坐的那趟地鐵,雖然只是‘淺層區域’的重疊,但從暗域中泄露出來的‘暗晶能’已經足夠將一個普通人殺死好幾次,比如和你在同一節車廂的那幾個倒霉蛋。”
“......”
“但是你卻在陳澪趕到之前毫發無損。”安澤的手指輕輕敲打著身前的木桌。
“而且你應該看到那隻惡蝕體了吧?正常來說,如果只是淺層重疊的程度的話,普通人是無法通過肉眼觀測到它們的,甚至我們懷疑那隻惡蝕體出現在那裡和你有一定的關系......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麽?”
陸早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道:“意味著......我不是普通人?”
“......”
安澤的目光略帶深意地盯著陸早那雙滿是誠懇的眼睛看了一陣,輕笑了一聲,“你的確不是普通人......筆錄做完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啊?這樣就好了?”陸早愣了愣,就連一旁的陳澪都有些意外地看了安澤一眼。
“我還以為你們會給我來個記憶清除什麽的......”
“怎麽,你想體驗一下?”
安澤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陸早,打了個響指,一縷藍色的火苗浮現在他的指尖上。
陸早的目光不自覺的被這縷妖冶的火光吸引,忽然感覺有些頭暈,連忙捂住了眼睛,擺了擺手, “別別別,小孩子不懂事說著玩的。”
......
在陸早的百般推辭之下,安澤還是親自開車把他送回了家。
臨下車前,安澤遞給了他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串電話號碼。
“明天會有人上門找你做一些小檢查,這是我的手機號,有什麽事情可以直接打給我。”安澤透過後視鏡看了陸早一眼。
“主動也好,被動也罷,既然接觸到這個世界了,從今往後你的生活會很難平靜下來,也許可以提前考慮一下將來的事情。”
略作猶豫,陸早接過了這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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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麽讓他走了?這可不像你們‘戒律’的作風。”
陸早的身影消失在這個有些寒酸的居民樓拐角後,陳澪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後座上。
安澤並不意外她的神出鬼沒,只是搖了搖頭,說道:“我看過他的檔案,很乾淨,不會和那些‘失格者’有什麽關聯。”
“而且雖然看起來他有一定的資質,不過並沒有‘共鳴’,眼下還是先把更重要的問題處理掉......”
“這已經是一個月內發生在長夏的第三起乙等異常事件了,中州會議在即,理政院那邊可沒少催我們趕緊把這事兒結了。”
說到這件事,陳澪也皺起了眉頭,“如果只是想阻止中州會議,他們何必在南洲這麽個不起眼的小城市裡搞事?”
安澤注視著眼前這棟與周圍高樓大廈格格不入的居民樓低聲道:“因為長夏......是那位議長先生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