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謝工和林明聊了很久。

　　在他們走路快回到招待所的時候，路過一個街邊花園。謝工指著裡面的幾個石墩說:“天還不晚，咱們坐在那裡再聊會兒吧?”

　　三個人就坐在那裡開始聊。

　　開始的時候，還只是感慨那個人的事跡，後來，慢慢地話題就轉到了合作事宜方面。

　　“小林，你覺得寶樂公司李總那裡怎麽樣啊?”謝工開口問道。

　　“謝工，我也正是想和您說這件事。昨天我和寶樂公司的李總，去了他們的幾個客戶那裡，但是我感覺非常不好。”林明說道。

　　“怎麽個不好呢?”謝工問。

　　“您看吧，咱們今天來重慶供電局，您也帶我見了幾個人，那些人見了您，都非常熱情，看得出來，他們非常認可您，尊重您。但是昨天我跟著李總去他們公司的客戶那裡，情況完全不一樣。”林明開誠布公地說。

　　“怎麽個不一樣啊?”

　　“我是這麽考慮的，既然他們想和我們公司合作，又想證明一下有這個實力，那麽帶我去的地方，應該是他們關系相處的比較好的地方，去了之後人家應該很熱情才對。可是昨天去了幾個地方，到了那裡人家都是愛搭不理的，我覺得這樣就沒法證實他們的實力。”

　　“怎麽是這個樣子的啊?”謝工也很驚訝。

　　“要不我說我感覺不好呢?”林明說道。

　　“那你是怎麽考慮的呢?”謝工問道。

　　“我覺得您說的找一個當地的公司合作，確實是一個雙贏的方案，我也非常看好這個方案。如果讓我選擇，這是我的第一選擇。但是，起碼從我現在看到的，寶樂公司不是最優解。”林明不打算對謝工藏著掖著。

　　“我也是沒想到寶樂公司怎麽會這樣?我也有幾年沒和他們合作過了，原來和他們合作的時候，覺得李總這個人還是能夠信得過的，真沒想到他們現在會成這樣了。”謝工說道。

　　“謝工，咱們為什麽不能直接合作呢?前天您說了院裡可能不會同意，但是我覺得完全有辦法啊，咱們的合作方式可以多種多樣，完全不必就是合資成立辦事處這一種。”林明說道。

　　其實他是在暗示謝工，不用非要和設計室成立合作機構。和個人建立某種合作關系，也是完全可以的。

　　謝工顯然聽明白了林明的暗示，也知道林明之所以沒有把話說明白，是因為顧及到方工在場。

　　“小林，你有什麽話就敞開了說，不用顧忌什麽，方工不是外人，我們都是一個集體的，什麽話都可以公開談。”謝工點明了。

　　“我是覺得，咱們雙方早就有了合作的基礎了，相互也都很信任，那為什麽咱們不能直接合作，還找第三方幹啥?”林明說道。

　　看謝工沉默不語，他又接著說:“我知道如果我們和您們那個三產公司要是合資成立辦事處，院裡不會批準，可是我們也可以不用和三產合資成立辦事處啊，完全可以以個人名義成立，您可以給出名單，咱們以個人名義，成立辦事處，不就行了?”

　　“小林，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這是不允許的，除非我們停薪留職，否則這麽做，是不被允許的。”謝工拒絕了。

　　但是，林明看到方工眼裡一閃，很明顯和謝工有不同想法。

　　“總能想到辦法的！”林明堅持道。

　　“院裡規定是一回事，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現在國家出台新規定了，以後設計院出的圖紙，只能按照要求出標準設計圖，涉及到的設備和物資，只能出設計型號，不能再有任何指定的廠家或者產品了，這樣一來，你知道意味著什麽嗎?”謝工問。

　　“意味著什麽呢?”林明一時確實沒有想明白，他也不可能想明白。

　　“這就意味著，設計院的話語權大大的降低，就只是一個純粹的設計圖紙了。”謝工語氣有深深地失落感。

　　“這差別很大嗎?”林明實在是不明白設計圖和設計圖的差別。當然，以他在行業內的經歷，現在想不明白也很正常，畢竟，他才剛在市場幹了不到兩個月。即使他再有天賦，也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搞清楚內部這麽多的門道。

　　“非常大啊！舉個例子吧，以前我們的設計圖上，標明了具體的產品和具體的廠家，甲方為了方便，就直接按照圖紙上的產品和廠家進行采購。而各個廠家為了銷售產品，就積極和我們這種設計院聯系，好讓我們把他們的產品上圖。”

　　“這個我明白。”

　　“可是如果按照新的規定，以後設計圖上只能有型號，不能有具體的產品和廠家，由甲方根據設計圖上的型號，進行招標采購，那樣廠家還找我們有啥用?”謝工說道。

　　林明一下子明白了裡面的訣竅。

　　一下子就和去年寫的投標書裡面的招標采購和議價采購的變革聯系到了一起。

　　原來這裡面的根由是這樣子的。

　　是啊，如果要是按照去年他編寫的投標書裡面的內容來看，甲方也就是供電局將在設備及物資采購中起到絕對的主導作用。設計院將只是一個環節了，話語權大大的降低了。

　　“我之所以請你過來談談合作的事，其實也是覺得如果這麽變革了，我們的生存空間將大大降低，所以也是想和你們加強合作，用你們公司的市場能力，帶動我們這個三產公司的發展。”謝工說。

　　“我理解！”林明應道。

　　“畢竟相對來說，我們的強項就是設計圖紙，對於市場工作，我們其實根本就能不拿手，以前還可以靠設計院的影響力來拿一些項目。可是如果變革了，如果讓我們跟社會上的公司一樣去參與市場競爭，我們根本不可能競爭的過啊。”謝工很清醒。

　　“您們也有您們的長處！”林明安慰道。

　　“我們想和你們公司合作，也是因為之前和文總趙總都打過交道，覺得都是技術人員，他們都很厚道，和我們也算是一類人，所以才願意和你們合作。要是那種不靠譜的公司，我們也不願意合作。”謝工說道。

　　此時，林明終於明白了謝工為什麽不讚同兩個公司直接合作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