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儒知道薑凡為何會有此問,沉思片刻後道:“不瞞公子,這件事的確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怎麽講?”
“方才那劉仲口中的逄墉與徐通,前者的母親與逄基之母乃是堂姐妹,後者乃是逄坤的大舅。這二人論勇武僅次於桓楚,彼此間也是非百回合難分勝負的那種。”
“但我記得劉仲說,那異族高手一招就殺了徐通,舉手間就製服了逄墉,你覺得這到底是誇張還是真的?”
“這……”
“先生不用有所顧慮,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實不相瞞,剛聽見這消息我是不怎麽相信的。畢竟即便是桓楚也不可能舉手間就擊敗二人,更遑論是擊殺與製服?”
“然後呢?”
“然後我想到了岑家與異族之間的勾當,就發覺事情恐怕沒有我想象的那麽簡單。”
“你的意思是……異族人隱藏了自己的實力?”
“沒錯,”陳玄儒點了點頭,“這些年逄煜與異族交鋒多次,幾乎就沒怎麽輸過。公子,如果是你,在不知道岑家與異族有勾結的情況會得出什麽結論?”
“這個麽……逄家很厲害?”
“是啊,逄家很厲害,也很盡忠職守,另外異族人似乎也不過如此,對吧?”
“沒錯,”薑凡眯了眯眼睛,“但實際這都是異族人放出的煙霧彈。”
“與其說是煙霧彈,倒不如說是個誘餌。”
“誘餌?”
“對,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讓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逄家身上,而他岑家則利用這燈下暗來進行他們的勾當。即便如我這樣在逄家呆了十多年的人也是最近才在機緣巧合之下有所覺察,外人又如何能知道。”
“沒錯,先生分析得果然在理!”
“只不過有一個地方讓我很是費解。”
“什麽?”
“異族人體格大多要壯於中原人,樣貌也與中原人截然不同,所以他們不會突然出現在中原這邊。”
“先生的意思是?”
“倘若這所謂的異族高手並非獨自前來,而是有一支部隊相隨,那我決不可能對此毫不知情。”
“這倒是。”薑凡點了點頭。
滿打滿算,陳玄儒來小鎮也就四五天。
而作為首席謀臣,掌握各方面的第一手情報無疑是重中之重。
譬如京城距離坤陽郡足有兩千裡,那邊的情報也時時被他那邊關注著。
所以如果異族大軍真有什麽風吹草動,陳玄儒確實有可能會提前得知。
“所以我懷疑,這位異族高手乃是獨自前來,或者僅僅只是帶了幾個隨從,才有可能瞞過我布置在外頭的那些諜子。可若真是這樣,那情況就更加撲朔迷離了。”
“怎麽講?”
“公子,兩國交兵的使者,你覺得應該是什麽樣的人?”
“能言善辯,不怕死?”
“沒錯,能言善辯不怕死,但很少會派勇猛之人擔任對吧?”
“對啊!”薑凡恍然,“雖然都說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但歷史上被斬殺的使者不勝枚舉,怎會讓一個猛將來擔任?”
“正是如此,”陳玄儒點點頭,“然而這個異族的使者卻輕易殺死了徐通、製服了逄墉……”
說到這,他沒敢繼續說下去,臉上也滿是驚駭之色。
薑凡明白他在害怕什麽,倘若一個使者的實力都如此可怕,那整個異族的戰鬥力豈不是要上天?
等一下!
忽然,一個念頭在薑凡的腦海中浮現。
那就是此方世界的力量體系莫非並不是自己最開始所想象的那樣,而是的確存在某種超凡的力量?
又或者說出現了諸如靈氣複蘇這種情況,只是複蘇的源頭並不在中原而是在北方?
之所以會有這個想法,是因為只有這樣解釋起來才似乎更加合理。
之前自己對於此方世界的了解,是基於前身的記憶。
可前身僅僅只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百姓,別說北方異族,他的見識怕是都不足整個大宣的一隅,由此而讓自己產生先入為主的誤判並非沒可能!
畢竟自己都穿越了甚至還激活了系統,那此方世界擁有超凡力量似乎也並不奇怪。
想到這,薑凡便試探著問道:“先生,這北方異族裡,有沒有什麽與神秘力量有關的傳說?”
“神秘力量?”陳玄儒一怔。
“是啊,”薑凡組織了一下語言,“譬如他們有沒有崇拜的神祇,或者是諸如老天爺這樣的存在?”
“老天爺麽?似乎有,”陳玄儒沉思片刻後道,“據我所知,北方異族與我中原王朝一樣,最開始是一個統一的王國,而統治王國的中央王庭的‘王’號稱就是要到上天認可的至尊。但說實話,這與我中原的情況並沒有太大差別。”
“還真是。”薑凡微微頷首。
“公子可是想到了什麽?”陳玄儒見他一臉嚴肅,急忙追問道。
薑凡思忖片刻,最終還是沒有說出“靈氣複蘇”這四個字,而是換了一種表達方式道:“先生,如你方才所說,北方異族的‘王’也要獲得上天的認可。”
“沒錯。”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異族的這個上天,與我中原人所謂的上天,並不是同一個?”
“並不是同一個?!”聽見這話,陳玄儒的眼瞳猛然一縮。
他清楚的記得之前牧陽在為他介紹土豆番茄這些外來作物時曾說,這都是老天爺從“異域”那裡拿來的。
而通過這些天的實際接觸,陳玄儒更是驚訝的發現不論是土豆番茄地瓜,還是芝麻花生橄欖,其價值都絲毫不遜色於中原的本土作物。
尤其是土豆和地瓜,對於普通百姓甚至是流民來說,簡直就是活命的神物!
更別說芝麻花生和橄欖,他堅信這些東西一旦流傳出去,絕對會成為權貴的新寵。
他原本一直以為泱泱中原地大物博,結果在見識到這些東西後才知道自己只是一隻可憐的井底之蛙!
而既然自己這邊可以擁有一個守護自己的上天,那為什麽異域那邊就不能同樣有一個上天呢?
以前覺得不可能,是因為極度自信而產生的偏見。
認為只有我中原子民配享上天的恩寵,爾等蠻夷又豈有這等榮幸?
可如今,陳玄儒再也不會這樣去想。
或許異族那邊,真有一個屬於他們的上天,而那個上天也如小鎮頭頂上的這個上天一樣在庇佑著他們的子民?
若真是這樣的話,那對於中原百姓而言豈不是一場滅頂之災?
越想,陳玄儒的內心越是惶恐,對於天下百姓的安危也愈發擔憂。
見他這表情,薑凡也明白自己怕不是嚇到了對方,於是急忙道:“先生也不要多想了,剛才也僅僅只是我的一個猜測罷了。”
“不不不,公子的猜測很有道理!”
見對方真當了回事,薑凡也略感無奈,隻得道:“即便我的猜測是真,但以我的推測,眼下北方異族應當氣候未成,局勢興許並沒有先生所想象的那樣悲觀。”
“公子為何這樣說?”聽聞此言,陳玄儒滿懷期待的看了過來。
盡管自詡足智多謀,然而在與老天爺有關的事情上,他自然不會認為自己比薑凡還有話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