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你說話可得注意分寸!”陳玄儒扭過臉,兩人的目光第一次對上。
這一瞬,薑凡仿佛感覺到了兩人目光的交匯處,有電光爆射而出。
“分寸?”李秀生絲毫不退讓,反而提高了嗓門,“你陳家老祖身為天罡閣功勳,榮寵之極無出其右。你身為陳家之後不思報效朝廷反而屈身逄氏反賊麾下荼毒生靈,我說你是亂臣賊子難道有錯?”
“你……”
“老爺子!”陳玄儒未及開口,薑凡就直接摁住了他的肩膀,旋即他看向李秀生語氣鄭重道,“陳先生雖屈身於逄煜麾下,卻始終恪守愛民本分,石家村、牧家村,甚至方才的劉家村村民想來都能為他作證。你如此羞辱於他,莫非是認為自己對於陳先生的了解,要勝過那些村民?還是覺得您老自己私德無上,從未做過任何虧心之事?”
“這……”
此言一出,李秀生頓時啞火。
事實上陳玄儒來小鎮也有幾天了,期間他也曾聽兩家村的村民稱讚過對方。
然而與張越一樣,老頭天生對於當官的就有一種發自內心的鄙夷,於是對於那些說辭或是選擇性忽略,或是完全將其當成扯淡。
可如今被薑凡當面質問,他終於明白自己之前的偏見是有多深。
尤其方才他也注意到劉仲與陳玄儒說話的語氣,那種敬愛完全是發自內心的,與其對薑凡的敬畏完全不一樣。
當然,要說最具殺傷力的,還是薑凡最後的這句話。
虧心事誰沒做過?尤其是顛沛流離的那些年裡,自己為了生存也曾乾過昧著良心的勾當。只是如今過上了好日子,於是對於之前的種種自己不願再提起罷了。
反而是陳玄儒,盡管身在“魔鬼”身邊,卻始終秉持著自己的操守,沒有作出過任何違背良心之事。
自己與之相比,實在差得太多太多!
當然,如果時間倒回一個月,李秀生可不會去想那麽多。
且即便想到了,也不會有多少愧疚之意,甚至還有可能為自己曾經的勾當找這樣那樣的接口。
可如今因為有了丞相的【寧靜致遠】,所有人的心性都如同被徹徹底底蕩滌過了一般。
於是老頭此刻才會因為薑凡的一句話而反躬自省,並逐漸開始悔恨自己方才的無知與唐突。
終於,在經歷了一番內心掙扎後,老頭轉向陳玄儒,衝其鄭重一禮,旋即語氣真誠道:“陳先生,薑公子方才的話真讓老朽無地自容,這裡向你賠罪了!”
“先生言重了!”陳玄儒一驚,急忙拉住了老頭的手,“您乃是率真之人,忠心為國亦沒有錯。至於陳某,雖有無奈,然所做之事似乎也的確稱得上一句亂臣賊子,所以您老那樣說我,本也沒有錯。”
“好了好了,”見兩人各退一步,薑凡急忙出來打圓場,“往事已矣,大家不用,我也不許你們再拿出來說事,明白了嗎?”
“明白!”兩人齊齊點頭。
“既如此,那我們就說說正事吧!”薑凡示意李秀生坐下後繼續道,“咱們小鎮所接納的,大多是背井離鄉的可憐百姓。上天固然願意庇佑他們的安全,但他們也當懷有自強不息之心,不知二位是否認同?”
“認同!”二人異口同聲,李秀生追問道,“公子,需要我們怎麽做?”
“讓他們去學堂念書,念書可讓人明辨事理,你們覺得呢?”
“好啊,就該如此!”李秀生一拍桌子,目光灼灼,“如今大宣朝堂禮崩樂壞,就該讓人多念書,多明事理!”
“陳先生,你怎麽看?”見陳玄儒始終一副深思的樣子,薑凡好奇地看了過來。
“薑公子的用心在下自然能夠體會,只是……”說到這,陳玄儒看了眼李秀生,似乎是在掂量後面的話該不該說。
“沒事兒,有啥說啥,別在意我的感受。”李秀生擺了擺手。
“行,”陳玄儒點點頭道,“只是這書讀得多了,人固然能明事理,但也會變得愈發奸猾難以管束。”
“哼,所以你的意思是老百姓就該蠢笨一點,如同牛馬一樣活著就可以了,對吧?”李秀生這話剛一出口,立刻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唐突,於是急忙道,“抱歉,方才率性之言,若有冒犯還請先生見諒!”
“不妨事,”陳玄儒搖了搖頭,“我雖出身寒門,卻自幼與平民為伍。那個時候我也曾與先生你有一樣的想法,為何不讓百姓多讀書?但後來跟了逄煜卻無奈地發現,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話並不是沒道理的!”
“這……”李秀生一時語塞。
他自然理解陳玄儒的意思, 而他當年赴京趕考的時候也見識過那些有才無德之人的可憎與可恨。
顛沛流離的這些年,也讓他深刻認識到了人性的陰暗。
於是一時間,他竟有些開始讚同起陳玄儒的意見來。
“公子,方才只是我的個人見解,你若是有什麽不同的看法也可以說與我們聽聽。”陳玄儒看向薑凡,目光中帶著一絲期待,想要看看這位青年會給出什麽兩全的法子。
“先生說的很對,只是眼下百姓們還遠沒有到你所說的那個階段不是麽?”
“嗯……的確。”陳玄儒點了點頭,“是我多慮了。”
“不是多慮,先生這是遠慮,只是暫時還不需要過分擔憂罷了。”薑凡微微一笑。
如今這世界地圖都被激活了,那擴展視野的方式不用問了,就是征伐。
所以他迫切希望小鎮的人才越多越好,屆時就能幫自己攻城略地、開疆拓土了。
至於陳玄儒的擔憂他不是沒考慮過,但有二爺和丞相的神像在,他堅信出不了大事。
見他如此自信的樣子,陳玄儒也不再多言。
隨後他便與兩人確定了今後學堂的課程,李秀生負責啟蒙和基礎教育,陳玄儒則因材施教,將自己的畢生所學與十多年的經歷傳授給眾人。
一切都商定後,石三也帶著深受震撼的劉仲等人回到了屋子裡。
薑凡囑咐李秀生為眾人盡快為大夥安排住宿,隨後便推著陳玄儒朝自己的住處而去。
到家落座後,薑凡直入主題道:“陳先生,你對異族的個人戰力,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