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會兒,見師徒倆結束了討論,陳玄儒這才看向牧陽,試探著道:“小陽子,你剛才說薑公子繳獲了一百九十三套破陣營的兵器鎧甲?”
“是啊,怎麽了?”
“那個……你親眼見到了麽?”
“嗯,遠遠看了一眼,滿滿一貨棧呢!”
“滿滿……一貨棧……”陳玄儒訥訥地點了點頭。
“我早說了,咱薑公子乃是得上天眷顧之人,什麽破陣營在他面前那都和藥渣沒區別!”張越語帶自豪道。
“上天眷顧……上天眷顧……”
陳玄儒將這幾個字在口中喃喃數遍,腦海中更是一時間思緒紛呈。
當然,對於張越的話他並沒有全信,畢竟他清楚的記得,昨晚墜崖的兵士差不多就是這個數。
他當時跳崖逃命,身子是落在一匹戰馬的軀體上,可即便如此都身負重傷。
那些猝不及防摔下懸崖的兵士即便不死,想必也都已無法動彈,要收割這些人的首級也並不算最難。
然而當他想起薑凡昨晚的話,尤其是讓他不要擔心有人來找他尋仇時那副自信的樣子,陳玄儒的內心又不禁開始動搖。
難道這世上真有所謂的上天庇佑?
“怎麽樣,大受震撼吧?你以後在這裡呆久了就會習慣,這種事在咱薑公子這邊那根本就不叫事!”張越見他喃喃自語便出言調侃道。
“陳先生,你快點把粥喝了吧!”牧陽唯恐師父再說下去陳玄儒會很尷尬,於是急忙將粥遞了上去。
“好的,謝……嗯?”陳玄儒接過熱粥,目光就是一凝。
就看這粥所用的稻米顆顆晶瑩飽滿,粥的本身也很濃稠,大碗捧在手裡沉甸甸的。
這個量,即便在逄家也只有上層的人物才能享用,普通人能有其一半的量就不錯了。
當然量足還是其次,關鍵在白粥之上還放著幾片湛清碧綠的青菜葉。
要知道在這乾旱的大西北,蔬菜可比糧食還要精貴,幾乎就是最頂層的那些人才能享用。
可即便是逄煜,也不會奢侈到隨便吃頓白粥就讓人加幾片菜葉,並且即便真的吃,那菜葉也難以做到最新鮮。
可自己碗裡的這幾片葉子,新鮮得就像是剛從地裡摘出來的一樣,仿佛一口下去都能咬出水來。
而隨著調羹的攪拌,陳玄儒的內心再次被深深震撼,因為在白粥的裡頭,他看到了好些瘦肉絲!
並且這粥裡不知被加了什麽東西,始終散發著一股令人食欲大動的香氣。
“先生,先生?”牧陽伸手在陳玄儒眼前晃了晃。
“啊?”陳玄儒猛然回神,手中的碗也差點掉落,“怎麽了?”
“不是啊,我看你一直在那裡發呆,”牧陽笑了笑,“快嘗嘗吧,這粥可香了,但要是涼了就不好吃了。”
“好,好!”
陳玄儒點了點頭,旋即舀了點粥送入口中,頓時一股難以名狀的暖意湧遍全身,而他的轆轆饑腸也在這一刻被徹底喚醒。
“吃慢點兒,小心噎著!”張越一臉沒見過世面的鄙夷。
陳玄儒懶得理他,完全不顧形象地狼吞虎咽著。
很快,滿滿一大碗青菜瘦肉粥就被他掃蕩一空,而他腹中也頓感一股暖流開始湧動。
“怎麽樣,好不好吃?”張越輕笑道。
“好……好吃,”陳玄儒點了點頭,隨後輕聲道,“能……再給我來一碗麽?”
“你就不怕撐死?”
“我來,”牧陽笑呵呵接過空碗,然後很快又盛了半碗瘦肉粥回來,“先生,你身子還沒痊愈,也不宜吃得太飽。”
“多謝提醒。”陳玄儒接過大碗,雙手微微有些發顫。
當半碗粥再次入肚,他的心裡莫名感覺一陣踏實與充實。
把空碗交還給牧陽之時他輕聲道:“小陽子,這粥裡的東西……都是打哪兒來的?”
“這都是老天爺恩賜的。”牧陽笑呵呵道,語氣自然的就仿佛這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陳玄儒沉默了片刻,旋即拉住牧陽的衣角,用懇求的語氣道:“小陽子,你能帶我出去看看麽?”
“這……”牧陽用征求的目光看向張越。
“去吧去吧,讓他長長見識也好!”張越傲嬌地擺了擺手。
“好咧,”牧陽憨憨一笑,“先生,您等我一會兒。”
說完,牧陽轉身出了屋子。不多會兒,伴隨著一陣咕嚕聲,他推著一部小車回到了屋內。
…………
之後的一個時辰,陳玄儒就感覺自己的內心已然被震撼得麻木。
麥田、稻田、桑林、魚塘,若說這些還勉強能讓他接受的話,當看到土豆、番茄、胡蘿卜、洋蔥這些聞所未聞、前所未見的事物時,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開始要被顛覆。
“小陽子,這些東西……都是哪兒來的?”
“薑公子說這些都是異域之物,這天下可大的很,並不只有我們中原。老天爺眷顧我們,所以就把異域的好東西拿過來給我們嘗嘗鮮。 對啦,您剛才的那碗粥裡,就加了芝麻油。”
“芝麻……油?”
“是啊,那東西別看比米粒還小,但香的不得了!當然除了芝麻油,花生油也很香,對了對了,還有橄欖油,那叫一個爽口!”
一個又一個陌生的名詞湧入腦海,陳玄儒就仿佛一隻井底之蛙在聽飛鳥講述海洋的遼闊。
“這天下,到底有多大?”他口中喃喃自語。
“哈,您問這個我可就不知道了,反正薑公子說這天下太大了,即便你有最好的寶馬,窮盡一生也不可能周遊一遍。”
“竟……如此廣闊!”若是其他人說這些,他斷然要予以駁斥。
可如今,他卻從心底裡萌生一股想要去看一看的衝動,只是當他回過神,看到自己蜷縮在小推車裡的身軀時,嘴角不禁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就自己這小體格,此生能把大宣逛一圈就算不錯,還想什麽天下,扯淡呢!
正這時,一陣整齊劃一的呼喝聲傳入耳中,陳玄儒的精神頓時便是一振:“小陽子,這聲音莫非就是你方才所說的步兵營?”
“是啊,薑公子從我們當中挑了一百八十人分成三組,每五天一個輪換,我也參加了呢!”
“能不能推我過去看看?”
“可以啊!”牧陽說著便推著小車來到兵營前,“就是那裡了!”
然而陳玄儒此刻的目光卻是直勾勾看著一旁的貨棧。
那貨棧的大門不知是不是故意敞開著,裡頭陳列的那一件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鎧甲頓時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