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寺。
在法海出任這裡第一人主持前的某天夜裡。
“佛祖,弟子罪過,還望給弟子指條明路。”
跪坐在蒲團上的法海滿身是傷,舊傷還未痊愈,便多了新的抽痕。
許白二人結為夫妻,是他樂見其成的,本以為白素貞嫁人之後,青魚姑娘便會對她的姐姐死了心,自己便能與青魚姑娘相處甚歡。可是,直到現在為止,青魚姑娘依舊沒有現身。
“青魚姑娘到底在哪裡?為何我日思夜想還是見不到她?”法海捂著胸口,五指成鉤,幾乎要握住自己的心臟。
他明白自己身為出家人不該有這男女之情的想法,再這樣下去恐怕就要心生魔障了。
就在法海忍受內心煎熬之際,他沒看到廟宇中的佛像隱隱發出了黑灰色的光芒,而他整整一夜跪坐在那裡,竟是昏睡了過去。
夢中他聽到一個渾厚且讓人親近的聲音。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
夢醒後的法海性情大變,再也不是那個永遠笑著待人的小和尚了,他認為青魚姑娘之所以不來金山寺,全是因為許宣和白素貞二人從中作梗。
晌午十分,法海找到白素貞說到“白施主,人妖殊途,你與許宣二人結合終究有逆天倫,還希望你莫要執迷不悟,或許他是你當年的恩人,但是今生今世他終究是個凡人,你這樣只會給他帶來化不盡的因果,難以重歸佛門。”
法海突如其來的警告讓白素貞久久無法釋懷,就像肮髒的汙泥堵在心頭之上。
……
距離許白二人成親已經快過去了一年,北邊的疫情依舊不見好轉,青魚也還沒出現。小鎮上雖然已經恢復了基本樣貌,但是居民數量明顯少了許多,就是那些有人住的屋子裡,也多是附近沒有耕地的農戶或是北方遷來的難民。
“白姑娘,你看現在的小鎮,就和沒事人一樣,誰都不知道之前這裡發生了什麽。聽說,朝廷對外宣稱這裡之前是織造廠,是陛下隆恩,改成了小鎮為這些流民提供住所。”
“你管得倒是寬,你我二人守好咱倆的一畝三分地就好了。”
莊魚有些感歎,自己是個憊懶貨,或許就這麽大夢一場就是上天對自己最好的恩賜了吧。現在,他甚至有些不願意就此醒來了。他嘴裡塞著不知什麽吃食,含糊不清道“話說,這麽久沒見青魚,也不知道那小丫頭怎麽樣了?”
“青魚她好得很,若是出事我會第一時間有所感應。相反她也能感應到我的存在。”
白素貞手指頭戳著莊魚的腦袋。
“瞎操心。”
當天夜裡,突然有一隊兵馬把二人的老宅子圍了起來,隨行而來的還有幾個和尚。
“吾等奉命捉妖而來!妖孽快快開現身!”
不一會莊魚開門出來罵罵咧咧的“乾你大爺的!大半夜的放什麽屁呢你?”
此時白素貞也從房門出來了。莊魚將她擋在身後繼續罵街,就在這時,法海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白施主,還請你隨我去寺內,人妖殊途,切莫繼續執迷不悟。”
“是你個小禿驢?!”
莊魚差點氣暈過去,無論如何他都沒想到是法海去告了密。
見雙方僵持不下,白素貞又不想惹出事端,無奈之下二人隨法海去了金山寺。
……
“法海,這是為何?”白素貞不解問到。
“人妖殊途。”法海面朝佛祖金身,低頭誦經。
“白施主,還請隨我入塔清修,或可得本真。”
莊魚明白,白姑娘是妖的事實無法改變,搞不好這禿驢還有別的陰招,可是讓他就這麽束手就擒萬萬不可能。
或許剛開始白素貞是為了和許宣成親,但是這一年天氣以來,兩人雖無夫妻之實,但也在彼此心中擁有了不可替代的位置。
“法海,你也知道我娘子為人怎樣,為何執意如此?”莊魚冷靜了下來。
“那夜佛祖顯靈,我身為佛門弟子,慈悲為懷,你們繼續在一起只會害了你,或許她並無害人之心,可是妖終究是會損耗人身陽氣的,縱使她修為高深,又能堅持幾年不取你陽氣?不取你的,你能保證她不取別人的嗎?貧僧能做的不過是要她靜修,別無它意。”
法海所說屬實,縱使白素貞修為高深,修煉成人後陰盛陽衰也堅持不過甲子。正當這時,廟外吵吵嚷嚷,鎮裡的人圍住了寺廟。
原來,官兵將二人帶回寺廟的時候動靜不小,驚動了當地百姓。這些人一聽說有妖怪,便來鬧事,疫情期間的鬼神之說已將讓他們分不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假,當然他們也不願意付出生命的代價去驗證妖怪是否存在。
平日裡和善可親的街坊鄰居,現在不分青紅皂白便要將許家娘子用火燒死。
“愚昧的村民啊。”
白素貞看著昔日裡和他們相處融洽的村民此時表情無比猙獰,想要置她於死地,雞蛋、臭菜、糞便甚至石頭向她丟來,而莊魚一把將她擋在身後,任由東西打在身上。
“白姑娘別怕啊,不過是一群傻X而已,大不了咱不在這呆了。你施法咱走了。”
莊魚眼角流血但卻笑著看向自家白素貞,她在便是安好。說著便準備乾那些蠢貨去。
白素貞看著莊魚狼狽不堪的樣子,便要施法離去,不料這時法海突然出手,雙手合十,天地間佛號大作。白素貞竟是有力使不出。
“白施主莫要掙扎了。”
法海手掐蓮花印,嘴裡梵音不斷,白素貞痛苦不堪地倒在地上,莊魚顧不上其他連忙將其護住。
原來,那天顯靈的是波旬,先是賜法海降魔杵與靈草。 又問他為何動了凡心?法海閉口不嚴,便被波旬奪走此生情欲,同時還賜予了他不低於白蛇的修為。
“是個入魔的好苗子!哈哈哈!”
波旬告訴他,以降魔杵為陣眼,加以靈草輔助,耗費十年修行,便可降服白蛇。白素貞每日去寺裡燒香拜佛之時,都被靈草氣味侵染,這氣味便對蛇妖傷害最深。被靈草削弱的白素貞,這半個時辰之內與凡人無異。
莊魚承受著村民無盡的怒火,白素貞在法海的佛法之下苦苦支撐。
按照之前波旬與他交代的,法海本該用降魔杵置白素貞於死地,但是他卻遲遲沒有使用降魔杵,因為他心有所感,一旦使用降魔杵,自己內心僅剩的一點情欲也將灰飛煙滅,屆時他的境界將更進一步,卻也會淪為無情無欲之人,他終究還是放不下。
於是他不惜消耗十幾世修為,以自身為陣眼施法,只求心存最後一點溫暖。
“青魚姑娘,心中有你,墮入地獄也是光明;心中無你,西方極樂非我所求。”
許白二人眼看越發虛弱,莊魚不忍娘子受苦,便猛地發力,用頭撞向法海。
佛法浩蕩,豈是一介凡人所能撼動?法海有如神助,佛光護他周全,將莊魚彈開數米之遠。
這時候,人群中一名莊稼漢手持火把衝了出來,砸向地上的白素貞,莊魚來不及起身相護,火把狠狠地砸在了白素貞頭上,法力不得出的白素貞,就這麽被砸暈了過去。
她暈過去記住的最後一個畫面,是莊魚踉蹌爬過來時,被一把鋤頭砸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