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橋的上空又恢復了明朗,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只有一座消失的亭子,滿是深坑的橋面,見證了這裡發生的一切。 陸遙倒在血泊中,丹田盡碎,雙目緊閉,看不到一點生的氣息。
韋鎮守在灞橋上呆呆地站立許久,突然歎了口氣。
“不管怎樣都要給他的門派一個交代。陸兄弟,你的遺體就先保留在我這裡吧!”韋鎮守再歎了口氣,俯身抱起陸遙的屍體,轉眼間消失在灞橋上。
鎮海城驛館內,謝婉柔突然覺得心緒不寧,對於一個有著七巧玲瓏心的她來說,這似乎非常不正常。
“難道陸兄出了意外?”謝婉柔搖了搖頭,很快就否定了這種想法。按說他和韋鎮守在一起,這鎮海城方圓數千裡,有誰能動的了他們?
“謝姑娘,鎮守大人有請。”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不知怎麽搞的,謝婉柔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護府內,韋鎮守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謝婉柔就靜靜地站在下面看著他,韋鎮守恍若未覺。
“鎮守大人,謝姑娘到了。”通報的人低聲說道。
“啊!人在哪裡?”韋鎮守如夢初醒,慌忙的抬起頭,正好和謝婉柔的目光相遇。
“咳咳,謝姑娘,這個……”韋鎮守語無倫次的說道。
謝婉柔鼻子一酸,兩行清淚流了下來。
“他的屍身在哪裡?”謝婉柔咬著嘴唇,一字字問道。
“唉!果然是冰雪聰明的姑娘!”韋鎮守歎了口氣,一揮手,一副白玉棺材被抬上來。
謝婉柔神色大變,突然撲在棺材上。
“陸兄……”
謝婉柔一開口,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陸兄,你為什麽不帶我一起走!”謝婉柔這一句話,說得婉轉哀怨,聞者無不動容。
“謝姑娘,陸兄弟已經走了,還是讓他安息吧。”韋鎮守勸道。
“不會的,他不會丟下我一個人。”謝婉柔固執地搖搖頭。
……
……
陸遙修煉過太陰練形,即便身死,陰魂仍然會停留在體內。此時……
陸遙的大腦中,道鏡下,元神的影子由凝實轉為暗淡,陸遙的神識已經出不了這具身體,甚至對丹田內的情況也一無所知。
“難道就這樣等死嗎?”陸遙焦急地想著,卻毫無辦法。
頭頂上,失去了控制的道鏡在緩緩轉動起來,道鏡內,原本空無一物的鏡面突然放出蒙蒙光華,這是一次主動推演,它在尋找陸遙的生機。
鏡面上開始出現一個小小的人影,躺在一張床上,然後,人被帶走了,被帶往陰森恐怖的亂墳崗……
鏡面再次一變,一個五尺高的侏儒從墳頭爬出來,在黑夜中漫無目的地走著,然後,遇到了一隻丹鳳雞……
陸遙的往事被一幕幕挖掘出來,鏡頭不停地在變幻,一直到十裡長亭,灞橋……
這一幕停留了很久,很久。
突然,道鏡上風起雲湧,一道彩虹從道鏡內飛出來,這道彩虹的一頭搭在陸遙的元神上,另一頭延伸到無盡的虛空,當這道彩虹和陸遙的元神一接觸,陸遙的元神突然一震,下一刻,陸遙已經踏上了彩虹橋。
這是一條有著七種顏色的彩虹橋,陸遙茫然站在彩虹橋上,身後被一片黑暗吞噬,黑暗中,有無數的魔爪伸出來,它們抓住陸遙的身體,不讓他前進一步,強烈的撕扯讓他心痛欲裂,
但是陸遙還是堅定地邁出一步,這一步,就走進道鏡中。 前面是一條光輝大道,然而,每前進一步,深及靈魂的顫慄讓他幾乎要放棄!
黑暗一直跟在他身後,只要他一回頭,就會掉入無盡的黑暗中。
陸遙咬著牙,一步步挪動著身軀,背後的拉扯感不但沒有消失,反而隨著他走出一步,拉扯感在逐漸加大!
到後來,陸遙感覺象拉著一座山,他的腳步在顫抖,身體的力量被壓榨得一乾二盡,而深及靈魂的攻擊,卻如大海的浪濤,一浪高過一浪,陸遙甚至感覺到身體在開裂。
這是一座輪回橋。
輪回橋,過了這座橋就進入輪回,可是世上又有幾人能過得了?
道鏡也是經過推演,發現無論是他的經歷還是元神的凝結都異於常人,這才演化出這座橋,就算如此,陸遙能過橋的機率也只有一線而已。
時間在一點點過去,陸遙終於走到彩虹橋的盡頭。
前進一步,就能輪回重生,回過頭,就陷入無盡的黑暗。
陸遙的身體,已經不能用身體來形容了。
兩隻手臂上,一道道裂紋深及白骨,背部爬滿了龜紋,胸前也是如此,最要命的是他的兩隻腳,皮肉全無,只剩下兩副骨架子,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哪怕是身體顫抖一下都會跌入深淵。
陸遙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抬起右腳,跨了出去……
一陣輕緩的音樂聲從天際傳來,彩虹橋不見了,黑暗也消失了,在藍天白雲下的草原上坐著一個人。這個人,和道鏡下的元神幾乎是一模一樣,當陸遙看過來的時候,他突然睜開了眼睛。
陸遙的元神睜開了眼睛!
“轟!”
陸遙的神識立刻發生了爆炸,強大的神識象洪水般流經他的身體,流經他的丹田,陸遙終於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丹田內,那面死氣沉沉的海開始動了,這一動就是驚天動地,這一動就是開天辟地!仿佛經歷了一場混沌時期的大演變。
這場演變來得劇烈,來得持久,當它停下來的時候,陸遙的神識遊離在上空,卻發現來到了一個黑暗的世界—什麽都沒有!
然而,這種黑暗沒有持續太久,因為一朵青蓮在緩緩升起!
七葉青蓮,發出七種顏色的光芒,一如陸遙當初在某個神秘空間遇到的那樣,蓮葉包裹著一座潔白的蓮台,蓮台上,一道劍的光影停留在上空。
下面立刻變得波光粼粼,這是流動的海水,這些海水就象暗夜中的螢火蟲,閃著幽暗的光芒。舉目望去,白茫茫的一片,也不知道有多遠。
“劍海!”
陸遙心中一喜,接著就奇怪起來:“咦!我的金色海水哪去了?”
神識繼續沿著海面搜索,最後終於在劍海的盡頭處找到了這點可憐的海水。
金色的海水,在劍海的照耀下發出暗淡的金光,再後面就是無盡的黑暗。
這黑暗中有什麽?
陸遙探查了一番,結果什麽也沒發現。
這次重生,陸遙的丹田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似乎形成了一個遼闊的空間,只是天空還是漆黑一片,除了劍海外,其它的地方也是一片漆黑。
“籲!”
陸遙一口惡氣吐了出來。
這一次重生,歷時二十天!
……
……
謝婉柔這二十天來,一直陪伴在棺材外,韋鎮守出於內疚,也一直陪著她。這個議事廳成了名副其實的靈堂,這在三清教也算是空前絕後了。
謝婉柔每天不吃不喝,以淚洗面,精神也變得恍惚起來,正當她極度困乏時,就聽到了棺材內一聲長長的呼吸。
謝婉柔梗咽道:“陸兄,我知道你是冤死的,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誰在外面咒我?”
棺材內突然傳出來一個聲音。因為棺材的抵擋,聲音傳出來的時候甕聲甕氣的,把謝婉柔嚇了一跳。
“不好了!有盜屍賊!”謝婉柔迷迷糊糊的跳起來,大聲喊道。
“誰?哪個毛賊吃了熊心豹子膽!”韋鎮守也跟著跳起來。
“砰”
棺材蓋突然滾到一邊,陸遙一步跨出來,沒好氣的說道:“我堂堂逍遙派掌門,什麽時候成了盜屍賊了?”
“啊!”謝婉柔一聲驚呼。
“啊!”韋鎮守也是一聲驚呼,不過他的聲音更加雄渾有力!
……
……
“陸兄弟,你果然不是尋常人!”
品珍樓最大的一間廂房內, 韋鎮守舉起杯子一飲而盡,這一杯酒,價值五十塊元石。
“陸兄,我要你答應我,下次出門的時候一定要帶著我!”謝婉柔膩聲說道。
“唔,唔。”
陸遙放開胃口,一邊吃,一邊點頭。
韋鎮守含笑看著陸遙的吃相,等他吃得差不多了,韋鎮守才問道:“陸兄弟,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當然是去安南郡。”陸遙放下筷子,端起一杯茶,呷了一口,說道。
“也對。我懷疑這次要殺你的人可能不是安南郡的人,你這次去正好可以打探清楚。”說到這裡,韋鎮守叮嚀道:“沒有實力的時候,千萬不要和人衝突,要知道,安南郡是個大郡,能人很多。”
“你放心,我還差你一本劍法,死不了的。”陸遙吃得開心,人也大度起來。
“對了,陸兄,你是怎麽活過來的?”謝婉柔好奇的問道。
“唔,這個菜好吃。”
陸遙拿起筷子就去夾菜。
謝婉柔一筷子打在他的手上,嗔道:“這樣吃不怕撐死你!”
“好了。”韋鎮守笑道:“我聽說曾經有過大能兵解重生的,沒想到陸兄弟也是如此,看來陸兄弟前途無量啊!”
“陸兄弟,你打算什麽時候動身?”韋鎮守問道。
“吃完飯就走!”
“啊!這麽快!”
“我要去安南郡,攪他個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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