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和十年,十月初十,小雪。
山河關外,大雪紛飛。
城頭上站著百余號築基弟子,十來號金丹長老。
望著下方遠處那黑壓壓的獸群,沉默無聲。
呂國軍中精銳和召集而來的江湖武夫也都齊齊出城,列陣在前,身後城門緊閉。
長城十三關各處,皆是如此。
寒風呼嘯,雪滿弓刀。
北地荒原極北處的一座小山上,一處石壁轟然碎裂。
從裡面走出一個身穿白袍,面容清瘦的年輕人。
天寒地凍,風如刀割。
即便是修行之人恐怕也難以在這種地方長久居住。
緊了緊身上衣衫,眯著眼看了看四周,確實不像有妖族居住的樣子。
天是灰白的,地是雪白的。
從腰間取出飛舟,升空向南方極速掠去。
————
戰爭和比試不一樣,是真的會死人的。
妖族內部向來混亂,廝殺不斷。打起來自然凶狠殘暴,殺氣騰騰。
呂國已經太平了百余年之久,廝殺之事也有,不過較為少見,多是點到為止。
一般來講,兩邊打起來,明顯是後者要劣勢一些。
但其實並非如此。
獸類凶殘,意欲求生。人類殺戮,為護江山。
惜命的沙場武夫和不要命的讀書小子打起來,還真難說誰有優勢,誰勝算更大。
關外本來雪白的平原,此刻早已盡數變作了血紅。
有妖獸的,有人類的。有山上的,有山下的。
呂國境內的各家山上勢力,門內築基以上弟子和半數金丹長老都已趕赴了長城十三關各處。門內各位元嬰老祖師也都破關而出,蓄勢待發。
一旦有妖族老祖出手,那就是戰爭真正要決定勝負的時候了。他們這些活了幾千年的人,也該念念先祖的恩情,去活動活動筋骨了。
呂國那位年輕皇帝和神秘莫測的國師大人此刻並不在應天府,而是在十三關中部的那座玉門關。
兵部尚書,軍機處總管也都在此。
整座長城的人員調動,各處戰況,妖族動向一刻不停的在這裡匯總,然後分發到各關。
山上山下,皆要聽命於此。
這一仗,不能輸。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佛法,道法,武道之外其實還有一條大道,只不過此道並非為上山,而是為了下山。
儒學,一條根本沒有修行法門,又字字皆是修行法門的大道。
不為長生久視,不為強生健體,不為脫離苦海,隻為做人。
做一個有情有義,知理懂禮的人,而不是一個兩腳獸。
手無縛雞之力,卻能提筆安天下。
不會一招一式,卻能成為天下師。
儒道沒有修行境界,或者說一生都只有一境,那便是合道。
此道之上,沒有神仙,也沒有佛陀,只有聖人。
不會術法,不能飛升,就只是個人。
但神仙和佛陀來了都得喊一聲先生。
趙登高是先生,那位國師宋居中是學生。
先生不只有一個,學生亦不只是學生。
呂國萬民,上到皇帝,下到稚童,山上山下,都是先生的學生,學生的學生。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有死之榮,無生之辱。
先生能打贏,學生自然也要能,豈能一輩不如一輩。
————
張小寶一路極速飛掠,不停的拿出靈符貼在自己和飛舟身上。
沿途並未見有妖物升空追殺自己,自己當然也不會專門從人家頭頂飛過,都是繞著走平原上空,有山的地方是絕對不會去的。
自己築基還算順利,僅僅試了兩次就成功了。後面就試著將靈器溫養符提升為中品,同時將加持符也提升為中品。
前者費了些功夫,後者倒是較為順利。看來靈筆提升到中品還是有那麽一點用的,雖然現在自己就算是用普通靈筆也能繪製中品靈符,但其效果肯定不如提升後畫出來的好。
之後就是每日修行增進修為的同時,等待飛舟提升到中品。
結果一直等到自己的黃紙和靈符都用光了,飛舟也還是下品。
自己隻好親自溫養,這麽大個的靈器,溫養起來消耗也是極大,每隔一會就得停下來恢復。
這也是得虧自己築基了,不然根本就都沒辦法溫養這東西。
自己每天不是在恢復靈氣,就是在溫養飛舟。估計沒個兩年,也有一年半了。
築基之後對時間的感知確實敏銳了些,但離清楚的知道時間過去了幾息幾刻還差得遠。
“小子,膽子挺大啊,這種時候還敢來我族腹地窺視”
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驟然在張小寶耳邊響起。www.uukanshu.net
又從乾坤袋裡掏出幾張靈符貼在船身上,飛舟底部篆文大亮,速度再次提高。
根本顧不上回話,又拿了幾張靈符貼在了自己身上。
“小子,有點本事,難怪敢來送死”聲音離自己稍微遠了些,但聽著也就離自己幾十丈的距離。
沒時間回頭去看後面那家夥到底是半人半妖帶翅膀的,還是真正的化形大妖。反正被逮到了,自己肯定都只有一個下場。
“寶貝不錯,本大爺收下了”
身後破風聲響起,顯然對方是對方加速向自己攻來。
雙手抓住飛舟兩側,心念微動,飛舟驟然改變航向,筆直朝上方飛去。
借助翅膀飛行的妖獸,都有一個極限飛行高度,到達之後再怎麽撲騰也飛不過去。
所以長城西面那座昆侖山脈根本就不用駐守,會飛的飛不過來,長腿的爬不上去,成了神仙上去了也下不來,不過倒是聽說上面好像確實住著神仙。
“小子,滑頭得很呐,老祖來了看你能飛到哪去”隨後一聲清亮的鳥叫聲響徹天地。
完了完了,不帶這麽玩的吧,自己一個築基小修士,用得著喊化形老祖過來嘛。
這下不用往上飛了,就是飛到天幕處,那也照樣是白瞎。
將乾坤袋裡的中品加持符全部取了出來,大半貼在了船身上,小半貼在了自己身上。
飛舟嗡鳴,速度驟然暴漲,帶起一連串的音爆聲,筆直向南飛去。
一個老祖也是死,兩個三個也是死,下面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家,現在也得硬著頭皮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