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昭二年,四月初九。
月明星稀,萬籟寂靜。
臥在地上睡覺的小犬驟然起身,渾身毛發豎立,警惕的盯著窗戶那邊。
“不得無禮”床榻上的白袍青年也翻身下床,站在了小犬身邊,出聲道。
話音剛落,緊閉的窗戶驟然打開,數道人影瞬間出現在房間之中。
當先一人,是位中年男子,身著一襲黃色錦袍,上面繡著一條白色巨龍,自下擺處盤旋而上,直至胸口處。栩栩如生,氣勢非凡。
窗戶無聲關閉,燈火跳動。
“打擾了,我等來自玉龍山執法堂,受命調查此地令尹千金失終一案,還望道友配合一二”黃袍男子神色嚴肅道。
白袍青年躬身行禮道:“在下張台柳,來自北山府高玄山,有需要之處,道長盡管吩咐”
“你來城中數日,可有發現行事鬼祟,身份難辨的修行之人”
“不曾”
“青虎派,齊德隆你可認識”
“在附近一間酒樓當中曾與我同桌飲酒,有些小摩擦,不過很快就化解了。在下當時也好奇此案,便向其詢問了一些關於此案的事,多是傳聞,並無可信之處”
“此人出了那酒樓之後便失蹤了,此事你可知曉”
“不曾,此事與我亦無關系”張小寶心中有些驚訝為何那個江湖漢子會消失,但仍是想也不想的答道。
“你來此地的當日,令尹千金失蹤。與你一起吃過酒的六境武夫,出了酒樓便消失了”黃袍男子身後的一位青年男子緩緩出聲道,言語之中充滿了懷疑。
張小寶笑了笑道:“便是如此,又如何能斷定這些事與我有關”
黃袍男子回頭看了又要出聲那青年一眼,對方立刻低下頭去,不再出聲言語。回過頭來,開口道:“只是巧合而已,確實與道友並無關系”
黃袍男子頓了頓,看了眼蹲在張小寶腳邊警惕的看著眾人的小犬,開口道:“道友這靈獸看著實在普通,不知是何處得來的”
“劍南府,武陽縣外的一村落。本是山下的一隻尋常黃狗,確實普通,只是有些靈性罷了”
黃袍男子點點頭道:“打擾道友了,我等這便告辭”
“恕不遠送”
窗戶頓開,眾人齊齊離去。
張小寶上前關上窗戶,笑著搖了搖頭。
看來這犯案之人確實是一名修行中人了,境界還不低。
不是散修,而是散仙。
只是,一個閑雲野鶴般的散仙,擄掠令尹千金還算事出有因,但這青虎派的齊德隆又為何也會失蹤。難不成真因為是與自己多聊了兩句,那為何此人沒來自己這裡找麻煩。都敢和玉龍山作對了,肯定也不會怕自己這麽一個高玄山的小小築基修士。
張小寶沒了睡意,坐在房間茶桌旁冥思苦想,可到最後也沒想出個所以然,這些神仙的心思是真難猜。
天光大亮,朝霞滿天。
張小寶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出了客棧便朝城門外行去了。
官府刻意壓製令尹千金失蹤一案的消息,江湖人說多了也不見事情有個進展便也都逐漸不去談論了,此時路上行腳之人眾多也不見有人談論此事,好像就這麽翻過了,如同未曾發生一般。
行至僻靜處,取出飛舟,向南升空急急遠去。
要跑,就跑遠點,張小寶準備直接南下去興寧府遊歷,安南府的其余地方就先不去了,天下勝景無數,不差這一府的,留著命以後慢慢看就是了。
興寧府是呂國最南部的幾座州府之一,再往外便是廣闊無邊的大海,往南是瓊海,往東是滄海,往西是一個與呂國接壤的藩屬小國。
海外島嶼眾多,一些上面住著人,一些上面住著妖,還有一些上面住著仙。呂國朝廷對這些島嶼基本上是不聞不問,多是沿海州府之中的山上勢力派人負責管理,但也只是些離得比較近的,再遠的便由著去了。
張小寶立在船頭上,一邊翻看著地圖上的一些注解,規劃著到時候的行進路線;一邊分心控制著飛舟前進的方向。
風急天高,衣袂飄飄。
張小寶略微降低了飛舟行進的速度,轉身想要查看一下小犬是否安好,順便提醒一二,免得亂跑掉了下去。
然後就見一位青袍老者不知何時站在了船尾處,懷中抱著沉沉睡去的小犬,笑眯眯的看著自己。
“在下張台柳,見過仙君。不知仙君大駕光臨,有何吩咐”張小寶心中叫苦不迭,但仍是趕忙行禮開口道。
“想請道友去在下的府上坐坐,不知可否有空”
“能不去嗎”張小寶硬著頭皮問了一句。 www.uukanshu.net
青袍老者笑著搖了搖頭,隨後飛舟便脫離了張小寶的控制,調轉了方向,極速向西北處掠去。
“仙君可是那‘林中仙’”張小寶不怕死的開口問道。
“是,也不是。天上風大,道友還是少說話,到了府上可以慢慢聊”老者笑著提醒道。
張小寶點了點頭,心中有了些猜測,但沒開口再問。
自己現在是不怕死,但還不至於一心求死,能多活一會兒還是多活一會兒的好,如果到時候能不死,那自然是最好的。非死不可,到時候問清楚了起碼死的明白點。
根本感受不到對方身上有任何的靈氣波動,顯然是一位境界遠超自己的神仙。跑肯定是跑不掉的,打肯定也是打不過的。
之前在城裡不找自己的麻煩,估計是怕自己拚死一搏,引來附近山上的神仙老祖注意。
齊德隆失蹤一事應該就是為了讓玉龍山盯上自己,專程來找自己問話。然後自己便會乖乖離開府城這個是非之地,如此便能像現在這般,萬無一失的帶走自己,即便自己搏命,對方也能全身而退。
甚至連令尹千金失蹤一事也是為了給自己下套,從踏進安南府開始,對方就在謀劃了。
張小寶實在是想不明白這些老東西天天幹啥不好,老想著算計人,算計人就罷了,怎麽好死不死的都算到了自己頭上。
還是自己太年輕了,每次被算計了都不知道,人家都得逞了自己才反應過來。
提心吊膽的飛了一路,總算是落在了一處小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