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環繞,霧靄蒙蒙。
張小寶跟在青袍老者身後沿著一條小路向一處崖壁走去。
行到近前,老者按向石壁一處。
崖壁傳來一陣細微的響聲,隨後一片石門向內打開,露出裡面的石洞來。
自始至終,張小寶都沒察覺到有一絲靈氣波動。
四周沒有陣法存在的跡象,石門也只是靠普通的山下機巧之物設計的。當真是大道至簡,最危險的藏匿方式反而是最安全的。
張小寶覺著這洞府,就是給玉龍山那幾個修士找上一年估計也發現不了。
二人行進,石門悄然關閉,從外面看,整個石壁沒有一絲裂縫,渾然一體。
洞府內空間狹小,陳設也極為簡單,一張石床,上面躺著一男一女,估計就是那令尹千金與齊德隆;一張石桌與四個石凳,桌上擱放著一盞油燈,就是尋常山下物件,沒有一點靈氣波動;兩側石壁之上掏出了許多石台,上面擱放著一些瓶瓶罐罐和金鐵之物。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洞府內藥香彌漫,燈光昏暗,安靜異常。
青袍老者抱著小犬坐在石凳之上,看了眼站著環顧四周的白袍青年開口道:“道友請坐,想問什麽慢慢說”
張小寶行了一禮,坐在了老者對面的石凳之上。想了片刻之後開口問道:“仙君大費周折,將在下帶到這裡來,不知所為何事”
“小事,小事。只是想讓道友幫一個小忙而已”
“仙君大可明言,在下定當盡力而為”
“道友是聰明人,想來猜到了那‘林中仙’早已身死,現在的我只是李代桃僵罷了”
張小寶點了點頭,老者繼續說道:“奪舍複生一事,本就逆天而行,壽元極短。在下雖是奪舍死人,這些年也一直治病救人,積攢功德,可如今仍是大限將至,行將就木”
張小寶再次點了點頭,大概猜到了老者找自己是為了什麽,但仍是沒開口。
“若是在下沒看錯,道友身後的仙劍尚無劍靈誕生,不知可否能讓在下寄托其中”
“不是在下不信任仙君,只是個中凶險仙君應該比我清楚,若是遲早都要死,不如今日就在此了結了在下。仙劍對在下來說有超越生死的意義,實在不容得玷汙”張小寶臉色堅毅,緩緩開口道。
道玄劍,張小寶溫養久了之後就發現其中本來其實是有劍靈的,只是年代太久靈智逐漸消散了,只剩了一副空殼。不過只要自己多溫養些時日,那空殼便會再次生出靈智,成為劍靈。
雖然如今的劍靈沒靈智,但道玄劍依然可以算是一把仙劍。
靈劍沒這劍靈殼子,無法寄托;仙劍有了劍靈,強龍難壓地頭蛇,寄托了也是給劍靈當吃食;唯獨現在張小寶手上這把仙劍,裡面是沒有靈智的劍靈殼子,仿佛就是專門給他用來寄托的一般。不得不說,這青袍老者眼光實在毒辣,運氣也是真不錯。
拋棄肉身成為劍靈,條件嚴苛,但確實是可行的,並不會被天道排斥。甚至日後修行有成,可以反過來操控其主人的神智,到最後完全融為一體,便能獲得肉身。
這便是山上劍修之中時有發生的“仙劍噬主”,得了好東西,也得駕馭得住才行。
張小寶所擔憂的正是此事,畢竟這青袍老者修為太高,成為劍靈之後自己肯定壓製不住,到時候自己還是個死,而且死的還憋屈。
這就跟小犬有一天長大之後,活生生的把自己這個主人咬死一般。這種事實在是惡心,還真不如這老頭現在就一掌拍死自己,至少痛快些,還能拉個墊背的。
青袍老者看來事前考慮過此事的解決方式,笑著開口道:“道友放心,只要道友答應此事,在下可以立下道誓,到時候絕對一心溫養仙劍,幫助道友證得真仙,我也好早日重獲肉身”
張小寶還是覺得有些不妥,畢竟劍靈與主人是心意相通的,讓這麽個陌生人肆意探查自己的念頭還是有些膈應。
思考了一會兒後,張小寶開口道:“溫養仙劍一事不勞仙君費心,在下自有方便之法。成為劍靈一事可以,但仙君還得保證不來窺探我的念頭,若有需要,在下自會通知仙君”
青袍老者笑著開口道:“沒問題,道友盡管放心,在下苟且數千年,這點定力還是有的”
張小寶又思考了片刻,覺著應該是沒啥能算計自己的了。開口問道:“如果我不答應仙君此事,仙君會如何做”
青袍老者毫不避諱,乾脆利落的答道:“自然是送道友先行上路了,在下會為仙劍找個新主人的。找不到,咱兩在地下也能做個伴,我挺喜歡和道友這般聰明人做朋友的”
張小寶點了點頭道:“那仙君便立誓吧, 之後需要如何做,在下定當配合”
青袍老者放下小犬,站起身,伸出一隻手,以劍指指天,緩緩開口,聲若洪鍾,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
山洞之外的天空驟然烏雲大作,陣陣雷鳴聲不斷傳來,張小寶坐在石凳上都覺得地面在被震得發顫。
誓言完畢,雷聲消散。
張小寶覺得對方沒在言語上有耍小聰明的地方,站起身問道:“接下來需要如何做”
青袍老者大笑道:“簡單,道友隻管拔劍刺入我心臟之中便可,剩下的就不用道友分心了,成與不成,在下都認了”
張小寶皺了皺眉,拔劍出鞘,但卻有些猶豫,沒有出劍。
長這麽大,連雞都沒殺過,學塾的狗死了自己都覺得心裡難受。雖然後來見慣了妖獸殺人,但現在突然要自己殺人,還是覺得有些下不去手。
青袍老者也愣了愣,大笑道:“殺人亦是救人,救人亦是救自己,道友莫要覺得為難。現在這般心性怕是難成……”
張小寶沒等老者繼續說下去,一劍刺出。用力不大,但仙劍過於鋒利,仍是洞穿了老者的整個胸膛,自背心處露出一截來。
老者大笑道:“好,這般才對,感謝道友成全”
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便完全沒有聲了。鮮血沿著劍身滴落,沒有一滴粘在其上,劍身之上泛起淡淡的光芒。
洞府外面傳來人聲,聽著有些像是夜裡那位黃袍中年男子,看來是先前動靜太大,引來玉龍山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