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公頓了頓又繼續說道:“那魚叉幫在安陸名聲頗好,而胡八太爺那就完全不是一路人,想必他的來路,小友尚不知曉。老夫就這樣說上一句吧,可謂殺人越貨無惡不作,不過是此人做這些勾當均是在外地,在安陸反倒是惡名不顯。”
“如此極端的兩派人,不管出於何種目的,均與那吳崇雲牽扯頗深,更別論錦衣衛的百戶身份那也不是白饒的,小友覺得,這能是等閑人物嗎?”
“如此說來,那似吳崇雲這類人物還真不可小覷。”唐夢宇做出一臉沉思狀。
“錦衣衛的人,老夫可從不敢小覷之!”王公笑著揮揮手道。“這還不算什麽,前面兩股勢力也還算是明面上的,只不過他們行事低調,一般江湖中人沒注意而已,真真正正讓老夫看不明白的是第三股勢力。”
唐夢宇低頭聽得正認真,突然感覺氣氛不對勁,忙向王公望去,見那亂蓬蓬白色須眉下一雙炯炯大眼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
唐夢宇忙拱手道:“還請王公指教!”
“小友這半年來在安陸城也算交遊廣闊,不過小友似乎最愛去得還是那鏡月湖畔那嘉魚館吧!”
“確有此事,小子不過是喜那地方清雅,幾個熟客也甚是有趣,平日裡閑著無聊之時,也常流連於此。”
“那小友就沒看出點什麽嗎?”
“這,小子委實不知,還請王公不吝賜教!”
“那嘉魚館中的不管是那黃秀才、王娘子還是那漁夫張三哥皆非常人啊!這其中牽扯許多江湖過往,不是一兩句能說得明白,老夫也還是機緣巧合中才偶有得之,就這都還有很多事沒想通透。”
“這事說起來就長了,你看眼前這漢江水,日夜不停,流到那漢口龍王廟匯入大江,再順流而下,到了要入海的地方叫松江府,在松江府旁有一大島,當年太祖賜名‘東海瀛洲’。”
“打永樂年間起,那島上就聚集了一批三山五嶽漢子,還立了個字號海鯊幫。不過那海鯊幫雖說也乾些殺人越貨的買賣,可都是在大洋之上,從不做驚擾鄉鄰之事!通過這幾十年的積累,在上任冷老幫主手裡,更是達到了鼎盛,可說東海之境唯聽海鯊幫令旗號令。”
“不過英雄總有白頭時,大約十幾年前,冷老幫主漸感年老力衰精力不濟,就將幫主之位傳給了長子冷穿心,冷家兄弟三人,老二自幼體弱,老三性格恬淡,無意權勢,傳位老大本是眾望所歸,倒也沒什麽爭議。”
“可哪裡知道,那冷穿心接任幫主之位後,竟一改老幫主立下的規矩,先是逐步地清理了一些幫裡老人,握住了實權,然後又不知道從哪裡招惹來一群東瀛浪人,整日價盡乾些為禍鄉裡的事情,這海鯊幫的名聲可就臭大街了。”
“眼瞧著這大哥行事越來越離譜,這冷家老三再是恬淡性子也坐不住了,苦勸大哥無果後,就想著請父親出面,誰知反被訓斥一頓,並逐出海鯊幫。”
“聽說那冷家老三從此心灰意冷,不再涉足江湖,這十幾年來竟渺無音訊。”
“可巧,老夫手裡有一弟兄,當年出海遊歷之時,卻是見過那冷家老三的。半年前與小友前後腳的剛好也來了這安陸。”
“巧上加巧的是在那鏡月湖畔見上了那位張三哥,一時間也是大為震驚,沒想到天下間還有如此相像的兩人,怕自己畢竟不穩當,忙引那與海鯊幫熟悉之商旅悉心觀察半年有余,如此方才斷定,那冷家三少竟改頭換姓隱居於鏡月湖畔。”
“至於另外兩位,雖時日尚短,老夫只是有所猜測,還未敢盡言其底細。但也知物以類聚之理,想來皆非常人也。老夫甚至可大膽斷言,那二位,可不是海退思,胡八太爺之流可比。小友,你明白了嗎?”那王公一口氣說完,笑吟吟地看著唐夢宇。
聽完王公一席話,唐夢宇腦中不免“轟”地一聲,暗道“想不到這小小安陸城竟藏龍臥虎如斯,如此人物就在身邊,我竟然絲毫不覺,還需要局外人前來提點,真是可笑至極。”
王公見唐夢宇半晌無言,知其所想,忙“哈哈”一笑說道:“小友畢竟初涉江湖, 瞧不出來也是情理之中。不過我看這三人對小友倒是一片真摯,並不曾有戲耍小友之心!所以此事上小友大可不必著惱。”
“身處如此紛雜之局面,小子腦中已是漿糊一團,完全不曉得該如何自處,不知王公可有教我?”唐夢宇躬身一禮說道。
“呵呵,聞弦歌而知雅意,和小友說話就是省力!”王公撫須大笑道。
“這安陸局面雖說紛雜,可小友確是局面中獨特人物,可說與各方皆有關聯,又可說毫無關聯。小友明白老夫的意思嗎?”
“王公的意思是小子乃是安陸這局迷棋之題眼,若是小子在這中間攪風攪雨,必能將這迷局攪得天翻地覆,而這亂局若是由袍哥來收拾局面,豈不就正合王公之意!”唐夢宇笑吟吟地說道。
“小友說得也沒錯,老夫是想趁收拾殘局之機,讓袍哥在這安陸有一席立足之地,並以安陸為根基,逐步發展,讓整個漢江都能聽到袍哥的聲音,這點用心不需老夫多說,相信小友也能看個明白。”
王公說完這話,揮揮手打斷了打算插話的唐夢宇,繼續說道:“小友先別急,前面不過都是鋪墊,下面老夫所說,方才是正題!”
聽得此話,唐夢宇目光不由得一緊,直直地盯著王公,那王公也不著急,估摸著氣氛到了,方才緩緩說道:“這事要從老夫究竟想要幹什麽說起。小友剛才也聽說了老夫是川東袍哥舵把子,真真正正第一人,可小友可知道老夫其實乃是蜀中商賈世家出身,販賣蜀中特產已歷數代,在那蜀中商會可謂根基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