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且先不表薛紅衣那少女別樣情懷,單說這還傻癡癡地站在薛府門口的唐夢宇。也不知站了多久,臉上的表情倒還是挺豐富,一會嘴角上翹,做出淺笑狀,一會又眉頭緊蹙,仿佛在思考著什麽。
正在這時,一顆小石子“嗖”地一聲往唐夢宇頭部飛來,多年練就地本能讓唐夢宇下意識地頭一偏躲過石子,趕忙往石子來處望去,只見還是城門口遇見那個乞丐,見唐夢宇看著自己,招招手,便轉頭疾行。
唐夢宇不明所以,本想在薛府門口再盤桓一二,卻又怕那乞丐受令狐安所托前來找他,肯定有要事。耽擱了可不好,再說心中還有不少疑問,急需問個明白,當下便不再猶疑,快步跟了上去。
只見那乞丐也不回頭,徑直往那偏僻小巷行去,越走越是人群疏落,漸漸地竟是出了城,唐夢宇心中起疑,幾步上前,叫那乞丐幾聲,誰知那乞丐只是停下來淡淡地看了他幾眼,也不多言語,只是說道:“唐公子不消多問,只需跟著就是了!”
既如此說,唐夢宇也不好多說,隻好懷著滿腹問號跟著一路前行,不知不覺間一條白練也似地大江已是出現在面前,原來已是到了漢江邊了。
這時候那乞丐已是站在江邊一叢雜樹林旁,也不再走,只是笑盈盈地看著唐夢宇。唐夢宇正愣神間,雜樹林裡傳來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略顯滄桑地聲音遠遠傳來“小哥,我們又見面了!”
話音未落,一個花白須發地身影已是出現在眼前,唐夢宇驚喜地叫道:“王公,您老怎麽也來了!”唐夢宇是知道令狐安來到了安陸,卻萬萬沒想到,還驚動了王公的大駕。
要知道,令狐安甚是喜歡唐夢宇這個小兄弟,再說也沒什麽好瞞地,一路順江而下那幾日,唐夢宇刻意之下,早已打聽得明白。那王公可不是一般人,川中藥行巨賈,袍哥重慶仁字堂大爺,從輩分來講真真正正地川中袍哥第一舵爺是也。
“一條黑布裹身單,相識多因共吃茶。縱使不通名與姓,也知名字是袍哥。”這句江湖諺語說的就是袍哥人家。
袍哥這個名字來自《詩經·秦風·無衣》,取自“豈曰無衣,與子同袍”之意,講究的是“兄弟道”,以五倫(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八德(孝、悌、忠、信、禮、義、廉、恥)為信條。
袍哥雖說也分內八堂、外八堂,但久而久之,卻逐漸以“仁、義、禮、智、信”為旗號,共分五堂。
江湖上多有口語雲“仁字講頂子,義字講銀子,禮字講刀子”,按理說王公雖說也算巨賈,但畢竟是個商人,充其量能扛個義字旗。
可無奈何王公為人實在四海,江湖上眾人承他情者甚多,再加上王氏家族在蜀中也是一等一的豪門巨族,其中也不乏登堂入室的官面人物。袍哥眾人也存著拉攏依附之意,兩相考量之下,便在眾人推舉下半推半就坐上了仁字堂大爺之位。在下川東這一片,實至名歸袍哥舵爺第一人也。
“小哥,別傻樂了,老夫可有正事找你。”看著唐夢宇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王公捋捋胡須,笑著說道。聽得王公說得如此鄭重,唐夢宇忙正了正身形,先是一揖到底,然後抬起頭,正色說道:“請王公指教,在下一定洗耳恭聽!”
倒也不是說袍哥勢力大,唐夢宇就該顯得特別重視,主要還是因為這位王公身上有太多唐夢宇想不通的地方。
你說他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因為水路上傳言有區區湖匪就困在了巫山那個小碼頭上,而且偏偏還采用了唐夢宇那漏洞百出的計策,而且最後還搞得個虎頭蛇尾的。
一晃這又是大半年過去了,期間又是對唐夢宇不聞不問的,眼瞧著安陸城這會各方豪強齊聚,眼看形勢波詭雲譎的,偏偏卻又現身出來。你說這純屬是巧合吧,唐夢宇自個都不會信。所以說來,這就由不得唐夢宇不得不重視起來。
於是兩老少緩步往江邊一斜坡走去,王公也是明白唐夢宇心中困惑,也不再賣關子,當下即進入正題,把那些或是驚心動魄的江湖血雨,或是纏綿悱惻的兒女情長,就著那波光粼粼的江面,一樁樁一件件地向唐夢宇娓娓道來。
這一通述說,直說得日頭偏西,聽得唐夢宇也是心內暗自波動不已,沒想到自己這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居然就誤打誤撞地參與進了江湖幾大勢力的紛爭,看這樣子,也是輕易脫不了身的。想到這裡,唐夢宇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苦笑。
那王公話說完,知道此事甚大,唐夢宇尚還年少,經歷尚少,當下也不催促,由那唐夢宇心中自行思量。
原來那王公在巫山碼頭停留,倒不是怕了海退思那湖匪,而是這幾年來,川中藥商逐漸財雄勢大,早就欲出川拓展。可若順大江而下,荊江、洞庭乃是必經之地,奈何沿途治安不靖,其中更是苦湖匪久也。
若是報官,須知官匪一家,純屬白搭。思來想去,隻好猛龍過江,來鬥鬥那些地頭蛇,可那荊楚地界,歷來不是袍哥地盤,就算貿然行事,也須講個由頭,不好破了江湖規矩。
正在巫山碼頭苦思良策時,剛好碰上唐夢宇這個愣頭青,雖不明其來路,卻也不免心下暗自琢磨,亂拳打死老師傅,這何嘗不是條路子呢。當下便允了唐夢宇那漏洞百出的計策,叫上自己心腹之人令狐安與那唐夢宇同行。
一路行來之時,那令狐安老於江湖之人,唐夢宇一舉一動皆在眼中,其背後唐門背景,雖不曾點破,卻已是了然於胸。
那令狐安想來,那唐門雖說近年來絕跡於江湖,畢竟在蜀中也算根基深厚,萬萬不可小覷,此番出山,卻派了一個毛頭小子硬行趟這渾水,不知背後有何深意,幾番思量不得其解,為穩妥起見,隻好報與王公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