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宮蒼龍門外,袁紹將詔書擲於地下,“此亂命也,吾等不受!”
卻是太尉馬日磾來宣讀太后詔令,說是已經拜原車騎將軍何苗為大將軍,拜左中郎將陳誠為驃騎將軍,並對誅殺宦官的諸位將領各有封賞。
將領們跟著袁紹、袁術兄弟殺入皇宮,搶到了不少錢財,但是心中也有些忐忑,擔心會被秋後算帳。現在太后下旨免去了眾人的罪過,表示諸位將軍有功無果,不少人就想要三呼萬歲了。
他們又不打算控制朝堂,就算有那個打算,也沒那個實力,到現在這一步也就滿足了。
但是袁紹不可能接受這樣的結果,他搶過馬日磾手中的詔書扔在地上,“何苗素來親近宦官,怎麽能當大將軍?還有那陳子正,年未滿二十就當驃騎將軍?我漢家天下何曾有不滿二十歲的驃騎將軍?”
驃騎將軍與九卿的級別相同,僅在大將軍和太尉之下。當年霍去病年少成名,也是到了二十歲,憑借著對匈奴作戰立下的大功,這才得封驃騎將軍。陳誠又有什麽戰功可言?
袁術在邊上大聲道:“還開府儀同三司?這定然是那賊子逼迫太后下的偽詔!”
馬日磾被袁術頂撞過好些次,之前他都忍了,但是這一次,馬日磾決定不再忍下去,怒道:“太后下聖旨時,我就在當,!絕無逼迫之事!你們拒不奉詔,是想要造反嗎?”
袁術拔出寶劍,“便是反了又如何?”
馬日磾愈怒,“那就人人得而誅之!”
袁術也是大怒,提著寶劍就要上來殺馬日磾,但是被其他人給攔下了。
袁紹皺了皺眉頭,說道:“太尉且先去歇息。”
馬日磾不願意去歇息,他還不老,還可以繼續為國家發光發熱。但是袁紹不給馬日磾機會,下令讓人將太尉馬日磾給帶了下去。
等到罵罵咧咧的馬日磾被帶走了,袁紹問在場諸將,“方才太尉說太后封車騎將軍何苗為大將軍,封左中郎將陳誠為驃騎將軍,諸位以為如何?”
曹操、淳於瓊、趙融等人神色各異,還不等他們說話,張璋就跳了出來,高聲道:“員公說這是亂命,說得太對了!大將軍被害,何苗難辭其咎!”
他跟吳匡都是大將軍何進麾下的將領,跟何苗素有仇怨。何苗還沒當上大將軍就弄死了吳匡,要是等何苗當上了大將軍,張璋哪裡還有活路?
於是張璋振臂大呼,“何苗同謀害兄,當共殺之!”
“我願領本部兵馬為先鋒!”
袁紹壯其志,令張璋領兵攻打永安宮北門,又使袁術領兵去攻永安宮南門,他自己則是帶著上萬兵馬進攻西門。
何顒在袁紹邊上說道:“隻誅何苗與陳誠二人,不可傷了太后與陛下!”
袁紹點點頭,“正該如此。”
袁紹本來還想將何苗騙過來再說,但是被陳誠所阻,何苗沒有上當,那就只能派兵強攻了。永安宮的宮牆雖然高大,但規模比不上南宮和北宮,裡面能有多少兵馬?三面圍攻之下,要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撞開宮門,將永安宮中的賊人殺個乾乾淨淨!
這邊調動兵馬,永安宮那邊很快就發現了。
陳誠對何苗說道:“看來馬太尉沒能說動袁紹那夥人,看,他們派軍隊過來了。”
何苗一巴掌拍在宮牆上的凸起處,憤然道:“果然都是些亂臣賊子!”隨即,他的臉上又浮現出擔憂的神色,“敵軍兵多,我軍人少,可能擋得住?”
“大將軍請放心,我軍有大義在,敵軍雖眾,破之不難。”
陳誠很清楚,在那些士大夫的眼裡,他陳誠不過是個幸進之徒,在朝中一無人脈,二無家世,三無清名,就算是握有大義也不好使,但這不是還有何苗嗎?太后已經拜何苗為大將軍,只要能打敗敵軍,控制住洛陽,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好吧,想要打敗敵人控制洛陽還是很有難度的。
看到大軍緩緩地逼近,永安宮城頭上的人,無論是原先屬於東宮衛隊的,還是屬於射聲營的,亦或是宮中的宦者力夫,都露出了緊張的神色。無它,實在是實力太過於懸殊了。
要不是先前發過了幾輪賞錢,要不是陳誠之前大發神威,帶著部隊接連打了幾個勝仗,只怕士氣就要降到警戒線附近了。
陳誠覺察到了士氣的變化,沉思了片刻,下令道:“派人去傳令,讓對面的軍隊停止前進,否則就以謀逆論處!”
他又對何苗道:“去請太后的懿旨,就說天子蒙塵,暫居永安宮中,請洛陽城中兩千石以上官員入宮覲見。”
永安宮外,旌旗招展,鼓號齊鳴,數萬大軍逼了過來。離得還遠,永安宮西門大開,一個郎官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扯著嗓子喊道:“來人止步!”
長街上,袁紹坐在撐著黃羅傘蓋的大車上,顧視左右,問道:“誰去?”
一員騎將大喝道:“末將方悅願往!”
袁紹笑道:“好, 我記住你的名字了。”
方悅大喜,挺槍而出。
看到對面一個騎馬的將領氣勢洶洶地衝了出來,郎官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轉身就跑。但是兩條腿的怎麽跑得過四條腿的?他涕泣橫流地跑出去了十多步,後背上一涼,槍尖就從他的前胸戳了出來。
方悅雙臂發力,將郎官的屍體挑起,在城下來回奔馳了幾次,然後哈哈大笑地將屍體摜在地上。他勒住了馬頭,衝著城上吼道:“快快投降,不然這就是下場!”
城頭上,見到敵將這般囂張,眾將士都是憤恨不已。好幾個中級軍官請戰,“將軍,讓我去殺了那人!”
陳誠嘴角露出冷笑,搖搖頭,道:“區區一個無名下將罷了,殺他如殺一雞爾!”
城下,方悅昂首大笑,“裡面的人聽好了,有種的就出來跟你爺爺殺個你死我活,要是沒種,那就乖乖地開城投降,也免得爺爺們費工夫!”
陳誠取出箭矢,拉開弓弦。
袁紹面露笑容,戟指方悅,道:“方悅可為關內侯!”
話音未落,城上弓弦震動,城下方悅渾身一震,從馬背上栽了下來。他胯下的坐騎被嚇了一跳,奔出幾步,見到主人倒在地上,又小跑著回到方悅身邊,拿頭去拱他。然而方悅左胸處破開了一個大洞,鮮血汩汩地流出,卻又哪裡還有命在?
袁紹的手臂還沒放下來,臉上的笑容就已經凝固了。他默默地看著躺在地上的方悅,好一會後,方才說道:“陳子正禦前演武,步射第一,今日一見,此人果然擅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