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何太后牽著天子劉辯從長樂宮的大殿中走了出來。地面上的屍體已經被拖到了角落處,血跡也擦了一下,但是並沒有擦乾淨。仔細去看,地面上還有許多可疑的暗紅色。
不過這時候也沒人去關注這些,何太后帶著天子劉辯,陳留王劉協,以及萬年公主劉倩上了鳳輦。宮女,太監們都跟在邊上。所有人都很清楚,留在北宮是死路一條,跟著太后天子一起去永安宮才能活下去。
陳誠看到了人群中的王霖,還有黃玉瑤,他對史阿囑咐了兩句,讓其護送太后和天子前往永安宮,接著朝王霖和黃玉瑤招了招手。
小宮女王霖和黃玉瑤一溜煙地跑了過來,她們今天都被嚇壞了,只有看到陳誠後,心裡才有了一些安全感。陳誠看得出來她們很緊張,笑著說道:“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你看啊,其他人的名字都是兩個字,為什麽你要叫黃玉瑤?難道是要遙遙領先?”
劉備,曹操,袁紹,何進,關羽,閻忠,等等,這個時代的人名字都是兩個字來著。
“啊?”黃玉瑤傻眼了,王霖也愣了愣。雖然陳誠問的這個問題很是不合時宜,但確實是很有效,女孩子們不那麽緊張了。
黃玉瑤抬頭看著陳誠,說道:“我本來叫做黃瑤,後來.....後來......”
王霖在邊上道:“是皇后......太后說她的皮膚白得像是玉做的一樣,就叫她黃玉瑤啦!”
陳誠捏了捏黃玉瑤精致的臉蛋,“原來是這樣,嗯,確實是像玉一樣光滑呢。”接著又捏了捏王霖的臉頰,然後說道:“去吧,去永安宮,這裡太危險了。”
一行人打著火把,訊速地從長樂宮奔向蒼龍門。張讓、趙忠等人想要跟著一起走,但是被陳誠攔了下來,“幾位就不要一起去了。”
張讓憤怒地尖叫起來:“你到底想幹什麽?”
邊上,趙忠慢吞吞地道:“這不是明擺著嗎?”
殺了何進之後,趙忠臉上的皺紋就變得更深了,整個人也變得有氣無力的,跟以往一直笑眯眯的模樣比起來,似乎是完全變了個人。
張讓忍住怒氣,道:“左中郎將,太后和天子身邊不能少了侍候的人,你把我們留在這裡可不行。”
“或許吧。或許太后和天子身邊需要有人服侍,但是,”陳誠似笑非笑地道:“那中書令沒有關系了。”
火光下,張讓的臉色變了又變,“左中郎將,不要忘了,是我們放你進皇宮的。”
“確實是這樣,所以呢?”
“你.....你不能殺我們。”
“殺你?要是你肯拔出劍來,我會給你一個痛快的死亡。但我猜你不敢這麽做,所以,我不會殺你。但是你們殺了大將軍,以為自己還能活下去嗎?”
陳誠伸手指向南邊,遠處的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廝殺,“他們可不會放過你們。”
當“大將軍死了”這句話傳出去後,大半個洛陽城都騷動起來。各家暗中準備的甲兵都擺到了明面上來。隨後,袁紹、袁術等帶兵攻入了皇宮,激烈戰鬥的聲音方圓數裡的人都能聽得見。
附近的人家,無論是平民百姓,還是高門大戶,都是如臨大敵。小戶人家搬出了水缸,將大門抵住,然後全家一起抱在床上的瑟瑟發抖。高門大戶則是命家丁部曲上院牆防備,家眷都叫起來聚集在後院之中。
刀兵一起,玉石俱焚。幾十年前誅殺竇武陳蕃的時候,京城大亂,不知道多少人被趁火打劫的士兵亂匪闖進家中。當年那件事情的親歷者還沒死完,其他人也都是聽著那件事情長大的。
京中的氣氛緊張,一日更勝一日,城內的官員百姓,除了那些心懷不軌的之外,誰不是提心吊膽?提心吊膽了這麽些日子,該來的還是要來的,或者說,該來的終於來了。許多人在家中念著各路神仙的名號,想著只要能躲過這一劫,就要去燒香還願。
不少人滿天神明都求了一遍後,就想到了城東的白馬寺。雖然以前不大喜歡那些禿頭的和尚,但是想著拜一拜總沒壞處,就決定只要能熬過這關,也要去給那些胡神燒燒香。
對南宮的進攻激烈而短暫。發現敵人攻勢猛烈之後,張讓等人就帶兵通過三條複道撤回了北宮。隨即,潰兵和城中的無賴子就開始襲擊各處民居,甚至連進攻一方的士兵也有不少開了小差,加入到了打劫的隊伍中去。
洛陽是帝國的心臟,居住在城中的富貴人家不知道有多少。當士兵們衝到這種花花世界裡面去了,還豈有不放手大搶的道理?進攻方的兵馬在南宮中大肆劫掠、殺戮、奸yin,也潰兵和無賴少年在外面乾著同樣的事情。
高門大戶的院牆不但高大,而且裡面有很多的家丁部曲把守,亂兵們在碰了壁後,很快就改變了目標,衝到了那些平民百姓的家中大肆燒殺。弱者大多數時候總是會向著更弱者揮刀,而不是相反。
“砰砰砰!”
坊市外,十幾個亂兵舉著火把,用力地敲著門,叫嚷道:“開門,快開門!”
“再不開門咱兄弟們就不客氣了!”
“讓開,”幾個亂兵拖著大斧子擠到前面,擼起來就是幾下,“哢嚓哢嚓”,大門被劈開,亂兵們歡呼著一擁而入。隨即,家具被翻到,慘叫的聲音就響起。
這樣的事情不斷上演,甚至還有些輕俠少年和亂兵們攪和到了一起,給亂兵們充當向導。他們是本地土著,最是清楚哪家有錢,哪家又人少。劫掠一旦開始,便有火頭燃起。亂兵們為了製造混亂,在搶劫之後,往往還會放上一把火。
衝進北宮的兵馬也很快就沒有了繼續戰鬥的欲望,這裡是后宮嬪妃居住的地方,不光有大量的財物,還有很多漂亮的女人。跟人拚命哪裡比得上搶錢搶女人?
激烈的戰鬥持續了一段時間後,漸漸地就平靜了下來,袁紹、袁術等人麾下的兵馬多有開小差去搶東西的,陳誠那邊也沒好到哪裡去,大量的士兵不見了蹤影。
如果是在白天的時候,將士們畏懼軍法,不會有這麽多人開小差。可現在是晚上,黑暗成了最好的掩護,只要往黑暗中走上幾步,便沒有人能約束這些大頭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