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周家執法子弟衝入了周宏清家中。
執法隊長看到周宏清抱著一具屍體眉頭不由皺起,明白了此事並不簡單,可那又能如何。
他當即喊道:“周宏清,你竟敢擅自修改帳本賄賂族老,且與我等走上一趟。”
周宏清聞言毫無反應,依舊牢牢抱著秀娘的屍身。
執法隊長看了其余人一眼,當即有執法子弟上前將周宏清抓了起來。
周宏清本想掙扎,奈何他的氣力早已耗盡,自是掙脫不開,被人輕易帶到了監獄內關押了起來。
……
五百惡鬼離開鬼城後順著生靈散發出而情緒,尋找起了自己喜歡的目標。
期間有數十惡鬼被周宏清三人所吸引,糾纏在他們身邊干擾他們的心神,汲取起了他們身上散發而出的陽氣。
陽氣有限,惡鬼太多。
在肉眼無法觀察到的層面上,群鬼打了一架。
其中兩個最為凶惡的惡鬼霸佔了周宏清、周金旺身上逸散而出的陽氣。
惡鬼如今大部分軀體都是精神體,難以對生靈造成傷害。
唯有從生靈身上汲取來正平和的陽氣,用於調和從天地間捕獲而來的陰氣,直至修行有成才能干涉現實。
周宏清接連被關押了幾日,起初還不飲不食一心求死。
可不知怎的想起了秀娘向來最愛乾淨,若知道無人收拾好她的屍骸,定然會難過。
想到這點,周宏清打起了精神,把那形如豬康的牢飯吃了個一乾二淨,打算活著回去最後做點什麽。
糾纏在周宏清身上的心灰鬼發現宿主心神回守,再也不外泄半分陽氣,不由急的趴在周宏清背上哀嚎了起來。
此鬼如今吸得幾分陽氣,有了幾分能耐,哀嚎聲傳入周宏清耳中化作了秀娘當時苦苦哀求的聲音。
聽到聲音後,周宏清那本已乾涸的淚水再次滑落,卻又很快穩住了心神,堅定了要活著回去為秀娘收拾好屍骸,隨後不惜一切報復周金旺的內心。
心灰鬼見如此都動搖不了對方心神,不由急得團團轉,一連在周宏清耳邊哀嚎了數日才不甘離去。
……
【虛界】再次與現實映照,原本在【虛界】內死去的周宏清忽然復活。
察覺到這點後,天衍立即發出了示警。
正在維持、完善著【虛界】與現實聯系的李晨不由打量了周宏清一眼,沒想到如此快就遇到了變數。
周宏清所在之地雖不在【山海陣】內。
可只有他活著,牢獄內就會多出一份飯菜,監看他的獄卒會晚放工幾分,與他有聯系之人都會做出不同的行為。
人死後變數盡數消失。
人活著就會對周圍環境造成接連不斷的影響。
這細小的變化會匯集成泛起跳動的漣漪,從而細微影響到在【山海陣】籠罩內的人或事。
在【虛界】內回溯時間查看過了周宏清近日所經歷的一切後,李晨在現實中化作了一名白發白眉老翁。
隨即來到周宏清身旁,撫摸過了他的頭頂,將兩門剛領悟的法門通過【灌頂術】傳授給了對方。
做完此事後,李晨又回到了【滄海山】內維持、完善起了【虛界】與【山海陣】的聯系。
……
看著突兀出現在眼前,撫摸了自己後又突兀消失的老翁,周宏清有些愣神,不由懷疑起自己是否出現了幻覺。
可他很快就發現腦海裡多出了一本名為《心炎決》的修行功法,以及一本名為《浴火重生》的法門。
起初周宏清還有些不敢確信,直至用意念翻開書頁,看到書中文字飛舞,以及其中演練著功法的透明小人。
心中不由大喜,明白自己是遇到了機緣,日後復仇有望。
他又如何會在意這些東西是怎麽來的,當即領悟起了其中內容。
功法在周宏清腦海自行演示,許多道理被他輕易領悟。
縱然是歷經了磨難,在粗淺領悟兩門法門後,周宏清也是不由喜極而泣。
原因無他,只因《浴火重生》這個法門能復活死去之人,這讓他看到了復活秀娘的希望。
雖是有了希望,可周宏清也明白需要有足夠的實力才能復活秀娘。
當即穩住心神盤膝打坐按照《血炎決》法門,以血氣化柴、引氣為火、以神默念【控火咒】,運轉功法修行了起來。
……
在監獄中當獄卒算得上是一件美差,無須承擔捕抓犯人的危險,有人來探親時也能格外撈上一些好處。
獄卒在巡查完監獄後向來會聚在一起,私下閑談進入獄中犯人惹下之事。
周宏清之事早已過去了一月,獄卒本已分析完了事件。
可卒老四近來聽到了風聲,得知周家族老近來獸性大發,玩死了家中妻、妾、丫鬟後猝死在了家中。
好奇打聽之下,知道了其中另有鬼怪作祟,令他心慌不已。
趁著休息之際與其他獄卒談起了此事,看看能否知道那些鬼怪更多的信息。
待卒老四把知道消息說了一半。
見聞頗為廣博的卒老二便提問道:“老四,那周家三族老乃是煉氣後期的修士,又怎會死在女人肚皮上。”
“若真發生了此事,周家家主也會設法隱瞞,又怎麽會讓這等醜聞流落出來。”
話語被打斷,卒老四也不惱怒,反而壓低聲音說道:“接下來所說之事方是重點。”
“那三族老家中已是出現了鬼怪,其附身在女子身上化作如仙子般的美人色誘三族老,才導致許多女人慘死。”
“據說那鬼物已是糾纏上了周家公子,如今周家內人心惶惶,消息這才被流傳了出來。”
眾人聞言不禁駭然,紛紛沉默了下來。
見眾人沉默,平日不理世事的卒老五小心問道:“何為鬼怪。”
坐在他身旁的卒老二聽聞此言,揮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微怒道:“讓你少喝點花酒,多聽聽鎮上流傳的消息就是不改,也不知日後會死在哪個女人身上。”
“二哥說得是,小弟一定會改,二哥能否告訴我那鬼怪是個什麽東西。”卒老五連忙賠笑道。
見此,卒老二頗為無奈,卻也只能提醒道:“近來節度使傳下告令,說有五百惡鬼出世。”
“那惡鬼來無影、去無蹤,殺不死、斬不滅,唯有精通雷、火術法的真人才能將其斬殺。”
“這惡鬼極為殘忍,每到夜裡必會出來禍害一方。”
“若你落在惡鬼手上,千萬不要想著求活。”
說到此處,卒老二停頓了一下。
忽然露出了一個無比滲人的笑容,盯著卒老五幽幽說道:“因為他根本就不想殺你,隻想讓你生不如死。”
卒老五被盯著不禁咽了咽喉嚨,顫聲道:“二……二哥你就別嚇我了,我等不是那些真人,面對如此怪物如何才能保得一命。”
見此卒老二頗為滿意,隨即將表情一收,正色道:“這惡鬼會將熟睡之人當做死人,落日後切莫要再出去喝花酒,早些歸家就寢。”
眾獄卒圍繞此事聊了許久,直到天色近黑才準備離去。
待其余獄卒離開後,卒老四按照慣例巡查起了牢獄。
待他走到關押了周宏清的牢獄時,看到了對方在那盤膝打坐,不知在搞什麽名堂。
牢獄若是出了問題,需由獄卒承擔責任,卒老四自然不能不聞不問。
他走到柵欄邊拍了拍,大喊道:“你在幹什麽。”
這一喊頓時將周宏清驚醒,知道自己等待的時機已至。
一道豆粒大小的赤色火苗瞬間在周宏清頭頂上方凝聚而成,被他以【控火咒】甩在了卒老四身上。
赤火迅速將卒老四點燃,令其疼的在地上哀嚎打滾起來,想要撲滅火焰。
可此火為氣血之火,粘在生靈身上如跗骨之蛆,尋常方法難以撲滅,不到片刻卒老四便被燒成了乾屍。
周宏清見此連忙用【控火咒】將火焰收回了頭頂上方,此時的火焰由豆粒變成了三寸高。
《血炎決》為旁門外道,不但能以自己的氣血為柴,也能以他人的氣血為柴。
此法雖是厲害,威能卻會隨著血炎中蘊含的血氣消耗而逐漸衰弱。
除此外,修行此法之人需時時刻刻提防血炎,否則一不小心就會引火燒身。
周宏清隨後借助血炎燒穿鐵柵欄,走出了牢獄。
看著燒穿鐵柵欄後矮了半寸的血炎,周宏清不禁看向了旁邊的獄友們。
獄友見他看來頓時被嚇破了膽,龜縮在牆角瑟瑟發抖起來。
周宏清腦海裡不禁浮現出了秀娘的死狀,族老猖狂的笑容,以及那些把自己抓入監獄的執法子弟。
他頭頂上的血炎無聲翻騰起來,仿佛隨時要失去控制,將身下之人吞沒。
過了許久,血炎平靜了下來,周宏清也明悟了自己的內心。
他覺得自己還是一個人,與族老他們不同。
若非到逼不得已之時,卻是不願做下那濫殺無辜之事。
心中做下了決定,周宏清施展法訣隱藏好血炎後,當即邁步離開了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