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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真誠為您服務》捌
  其實,李容身那天也就是氣不過,一時衝動,睡覺醒來,昨日的情緒已經消弭大半,覺得沒什麽改變,這日子也照樣過得美滋滋的,就有點犯懶,鞭之來報工作進度,她這邊嗯嗯啊啊,模棱兩可,一推再推。

  直到發餉銀的那一天。

  李容身在下界的工資是日結,一天一發,她都急的跟什麽似的,畢竟這事關明天發錢之前能不能活著,也決定了晚上那頓飯能吃什麽規格。但在天上,餓不著凍不著,舒服又自在,這賞銀也不過是錦上添花,所以她並不著急,某一日聽見寶匣之內叮咚之聲,慢悠悠地走過去,掀開一開,五個金元寶六個銀元寶。

  “不錯,就是不知道去哪花呀~”她取出一金一銀裝進荷包裡,一邊享受著沉甸甸的滿足感,一邊往愚聽那裡走。路上遇見下屬們,笑問:“可發餉了?”

  “自然自然。”

  “多少?”

  “不多不多。”他們紛紛把巴掌大的木盒子打開,裡面是滿當當的碎銀子。

  “嘿嘿,”李容身掂量著自己的荷包,“挺好挺好。你們繼續忙吧。”

  還未進愚聽的臥房,就聽見嘩啦啦的聲音,似是水聲,眼見南夢清黎從對面捧著一個盒子走來,笑問:“哪裡漏水了嗎?這麽大動靜。哎,你這盒子裡裝的是今日發的餉吧?多少呀?你雖然職位在我之下,但平日裡工作也不少,總該多些。是不是?再說了,你這出身、這仙品,也算高門高學歷了,總歸不能拿的比我這種沒門沒學歷的少。”

  南夢清黎本來並不理會李容身,徑直往裡面走,聽到她最後一句,登時冒起火來,捏著盒子說:“我不靠著出身拿例銀!”

  “我說錯話了,對不住,你別生氣~”今日是發錢的好日子,李容身心情好,不和清黎吵。

  走進房間來,愚聽正捂著耳朵,一臉驚恐,廳中放著一個大木頭的行李箱,正是從這裡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愚聽見兩個姐姐來,忙跑過去,躲在她們身後。“你們可來了!這個大箱子本來在床底下,突然出水流的聲響,嚇我一跳,我怕水漫出來,濕了床鋪,想搬出去,可它卻越來越沉,搬不動了,我只能扔在這。”說罷,又懼怕又委屈,眼眶蓄起眼淚來。

  南夢清黎輕拍她拉著自己衣帶的手,柔聲安慰:“別怕,那裡面是你該得的金銀珠寶。”清黎晃了晃手裡的木匣子,“這是我才煉出來的金丹,送你,有助於修為。”

  什麽?!這麽大個箱子,這一直不停的嘩啦啦聲,都是小丫頭的賞錢?!那得多少啊……還有這金丹,不該孝敬給我這個上級嗎?算了,南夢清黎肯定不給我,我先看看這金銀財寶的真假。

  難以置信的李容身走上前,想掀開那箱子看一看,不料明明沒鎖卻怎麽也打不開。

  “這是怎麽回事?”

  南夢清黎拍掉李容身摳摳弄弄的手,白了一眼道:“她的箱子自然只有她才能打開。”

  有兩位姐姐壯膽子,愚聽把汗津津的手指頭從耳朵眼裡取出來,指了指箱子蓋,指尖一挑,那蓋子就掀開了,只見珠玉閃爍、金銀湧動。

  “哇……”愚聽和李容身都驚訝得合不攏嘴,南夢清黎見這兩張臉,先是寵溺,後是嫌棄。

  “能不能別這麽一副沒見識的樣子?”

  李容身嘖嘖讚歎,覺得腰間那個荷包忽然輕了又忽然重了,墜得她退著退著,就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她眼望著那箱子滿了,最後還噴出一錠金子壓在滿溢的珠寶堆上,不由得托腮,悶悶地問:“誰能來給我解釋解釋,為什麽她這麽多打賞?要是釘馬掌這麽賺錢,我現在就去分門閣重新摘一朵花。”

  掃視過去,愚聽一臉懵懂,南夢清黎一副“什麽都知道但就是不想說”的面孔,李容身索性一個扭頭,和門外廊柱後面那雙目光幽幽的眼睛——監副對上眼。

  監副顯然沒料到李容身會和自己對視,平日裡都是余光打量的,不由得一怔,不知該是走還是留。

  李容身勾勾手指:“您一看就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來給本大人解解謎吧。”這一句,每個數字都加了重音,儼然激將之法,監副忙理理袖子,挺胸抬頭,走上前來,解釋道:“神仙的吃穿用度,一般源自三處,一則天地靈氣,澤被眾生,天庭也不外乎;二則自身修行,職級越高,所得越多;三則信徒供養,徒眾越多,供奉越豐厚。”

  “這三個來源,竟然沒有家境越好,所得越多?”

  “李容身!你什麽意思?”

  愚聽忙拉著南夢清黎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倒一杯茶供她降火消氣。

  監副笑說:“這家境出身,也算作修行一源。”

  “哦……原來是這麽一回事。”李容身心想,我這幾斤幾兩,應該就是沾了天庭的福澤,又因為在這弼馬溫的崗位上也算盡心盡力。她南夢清黎在南山的家裡也該有一個巨大無比的箱子、櫃子、倉庫,甚至是深溝來裝金銀財寶,畢竟她家估計各個都像她一樣,法術使得賊溜,再說了,下界信奉南山的也不在少數,我不還年年念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嗎?之前人都死了,斷了供奉。這下好了,生命再次輪轉回環,人丁漸漸興旺,怕不是又奉起南山寶地了。可愚聽算什麽?她到底什麽身份?

  李容身忽然對捧著茶壺走過來要給她添茶水的愚聽有些害怕,在不可名狀的想象中縮了縮身子,突然失控尖叫:“你、你、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茶壺險些掉在地上,幸而被飛身趕來的南夢清黎接住。

  “李容身,你發什麽瘋?嚇到她了!”

  在南夢清黎的懷裡,愚聽稍微鎮定下來,怯怯地問:“容身姐姐,你怎麽了?”

  “我……我剛剛做了一個噩夢,嚇到了。不關你的事。”愚聽柔柔弱弱的臉蛋、嬌嬌怯怯的神情,讓李容身覺得自己方才定是求生本能作祟,反應過度了,趕緊編一些瞎話糊弄過去吧。

  南夢清黎心疼驚魂未定的懷中人,不想讓無故尖叫的李容身輕松糊弄掉:“睜著眼做噩夢嗎?”

  “……怎麽不能?你看那池中魚,就是睜著眼睛睡覺的。”

  “你是魚嗎?”

  “我……”

  “哈哈,姐姐是魚,一隻滑膩膩、咕嘟嘟的魚。嘟嘟嘟……”

  不用編瞎話,也不用維護為難,愚聽被“魚”引走了注意力,笑靨如花,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李容身和南夢清黎的肩膀都松弛下來,滿眼笑意地看著愚聽這隻“小魚兒”一邊模擬吐泡泡,一邊一手做魚頭一手做魚尾從屋子裡“遊”出去,與院子裡的光影嬉戲。

  李容身雙手環在胸前,“愚聽沒有南山公主那般的名頭,施法也不過是比我高強一點點。所以,這豐厚的供養是因為下界有人信奉她吧?”

  南夢清黎淡笑不言。

  “信她什麽呢?”

  監副也笑而不語。

  好,很好,諱莫如深也是一種語言,李容身覺察到愚聽之事不能細問,起碼不能在眼下自己只是一個小小弼馬溫的時候問。興許,等她功成名就,有些事,自然就知道了。

  如此,該為自己博個功名,而那擱置許久的工作進度,也可以推進了。

  卻說層層雲下、次第階前,雲栓與霧鎖正在掃塔,掃完塔內掃塔外,才弄了個乾乾淨淨,正一個叉腰、一個負手欣賞自己的勞動成果呢,遠遠地,突然有一個紙片飛下來,落在塔前。

  雲栓眼疾手快,提著掃帚飛過去,一個橫掃,那紙片像是沒來過一樣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便是仙帚的厲害之處。

  又有一張紙片落下,正好落到到霧鎖腳邊,霧鎖手腕翻轉,掃把掄了一個漂亮的圓弧,把那紙片吞沒了。

  又有兩張、三張、五張……無數張紙片掉落,縱使他們會飛,也應接不暇,仰頭看,紙片如雪片紛紛揚揚。

  “這、這都是些什麽?”雲栓以手遮面,免得這莫名其妙的東西落在自己的臉上。

  “怕有災殃,速速離開!”霧鎖也沒見過這陣仗,拉著雲栓的手躲進塔內,觀察了一會兒,發現這紙片自顧自地下,看上去也不過就是尋常的紙片,沒有什麽駭人的力量,於是,有一張飄進來,落到腳邊的時候,也便撿了起來。

  “上面有畫?”雲栓瞧著那畫的好像是一匹馬,走近一看,果然是一匹馬的半身像。“這還有字呢,寫的是:陌上馬如玉,這匹世無雙。騎上巡天,倍兒長臉。”

  “這……是什麽東西?”霧鎖一張俊俏的臉皺在一起,有些嫌棄的把紙拿遠了。

  雲栓倒覺得有趣,笑容漸漸開朗,一頭衝進那紙片“雪”裡,抱了一大捧進來,盤腿坐在地上,一張一張念道:“這張是‘大馬一日同風起,天涯直奔九萬裡。半價特價降價租借!祝您早日降妖除魔~’。這張是‘噫籲嚱!天馬美,美於九重天。美女就得配駿馬!’。這張是‘白龍馬,蹄朝西,有它不用養徒弟,省錢!’哈哈哈哈……”她笑得丟開那些紙,又忍不住多看幾張。

  霧鎖搖頭道:“這是哪位仙家施錯法術了?走火入魔了嗎?”

  “我猜啊,是李容身搞的鬼!”

  “怎麽說?你知道些什麽?”

  “我們日日困守這塔,我能知道些什麽?只是這天馬只在禦馬監,而誰不知道李容身做了弼馬溫?所以我猜這些紙片子,定是李容身出的主意。”

  “嗯。”霧鎖點點頭,“果真如此,我們是不是得提醒她,如此‘鋪張’,怕不是要招惹是非。”

  雲栓的笑意倏然收斂,想了想,搖頭道:“咱們素來置身事外,這次也還是不要多說的好。”

  霧鎖了然。

  塔外,紙片雪仍在紛紛揚揚。他兩個一站一立,如這塔裡靜默生長的一樹一花,自然而然,美麗而孤寂。

  此時此刻,禦馬監裡,弼馬溫李大人正趴在一隻口袋上面,那口袋在往外噴著一張張紙片,像是失控的打印機。愚聽走過來,頭一次見到這麽稀奇的景象,繞著圈細細看起來。

  “姐姐,你好像一隻青蛙啊。不對,姐姐,你的衣服好多褶皺,好像一隻蟾蜍啊。”

  “愚聽,你這丫頭不會說話,就少說點。我讓他們去找南夢清黎,怎麽把你找過來了?”

  “找不到清黎姐姐,我就來啦。”

  “你的法術沒比我高強多少,來了不管用,還是找南夢清黎去吧。”李容身忽然想到什麽,嘖聲道:“找你來也不能說是全無用處,愚聽,你甜甜的喊一嗓子‘清黎姐姐’吧,她準出現。真的,你相信我。呵呵,你有沒有覺得,她對你不一般啊?”

  愚聽搖搖頭,“沒有,兩個姐姐對我都很好。”

  “不是這個意思……”李容身覺得身上酸麻,想換一個姿勢,剛撐起來,那口袋噴出更多的紙片來,“完了完了!”李容身趕緊又趴下去。

  “清黎姐姐,清黎姐姐,”愚聽喊了兩句,無人出現,“你看嘛,不管用。”

  “管用,你再喊,不要停。”

  “清黎姐姐,清黎姐姐,清黎姐姐……啊呀,什麽東西?!”愚聽邊喊名字邊看天上, 余光裡察覺到似乎有一隻白色的鴿子或是白色的箭矢朝自己快速飛來,驚得閉上眼、捂住頭,背脊一陣涼。轉瞬之間,肩頭一暖,有人摟住了她。睜眼看,一隻白玉般的手擋在她眼前,攥著一隻紙飛機。

  南夢清黎把紙飛機扔回去,質問:“李容身,你要做什麽?”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要嚇她的。只是你故意躲著我,我才出此下策。來都來了,你幫幫我唄,這個麻袋的繩子被我搞丟了,現在噗噗噗往外冒紙。”

  “什麽麻袋?這是‘湧泉袋’!你滴一滴水進去,就能有一片汪洋,更何況你丟十幾張紙進去,你是瘋了嗎?”

  “不是瘋了,是不懂嘛。哎,我這樣算出盡洋相了,能救救我嘛?起碼讓我別趴在這上面了好嘛?仰著頭看你們,和你們說話,很累的!”

  “你最好長長記性!”南夢清黎手從背後的虛空裡一牽,有隻黃狗顯出身形,“不歸,嗅!尋!回!”幾個簡單的指令,就從紙堆裡叼出那根封住袋口的繩子來。

  “乖狗狗,給我~”李容身把湧泉袋袋口扎緊,總算能換個姿勢,活動活動手腕,擦擦汗了。想不到,這不往外噴紙片了,袋子卻越來越鼓脹,把胳膊腿發麻、還未從袋身上下來的李大人越頂越高。

  “老天爺,這不會是要炸開吧?”李容身不敢輕舉妄動,在不斷變高的高處瑟瑟發抖。

  見上面那人臉色發白,南夢清黎哼笑一聲,默念咒語,指尖一彈,射出一根冰針,打進湧泉袋。袋子如破了的氣球一樣泄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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