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仙魔大戰。
魔皇臨淵突破碎虛境三個月後,揮師向東,數十萬魔軍越過孤寒嶺,正式入侵仙界。
第一個接觸戰在重鎮沉陵爆發,魔軍意圖擊潰四族之首的沉陵謝氏,隨後揮師南下,直取凌雲宗。
謝氏現任的家主謝慕峰向千秋閣求援,儀光隨師尊解千秋一同前往援救,誰想剛在沉陵落腳,就傳來沉陵大捷、魔軍敗退的消息。
儀光:來了個寂寞。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這座仙界重鎮,解千秋知道她的脾性,再三叮囑她要謹言慎行。儀光面上應得乖巧,解千秋一走,她就和師弟顧盛、師妹連燦跑出去呼吸自由的空氣。
顧盛是她從山坑裡撿來的小師弟,連燦小了她兩歲,從小玩到大。這兩人對她言聽計從,出門帶出去簡直不要太爽。
沒錯,她就是千秋閣這個嫩芽一般的小宗門的大姐頭。
大姐頭巡視了一下沉陵街景,決定擺駕沉陵最有名的酒樓醉仙閣。
“師姐,師尊再三叮囑過,我們沒成年,不能喝酒!”連燦細聲細氣地抗議了一下。
“沒事!我就聞聞香味!現在打仗呢,我作為預備軍,不能沾酒!”儀光拍拍胸脯,拉著兩個人進了醉仙閣。
魔軍敗退,醉仙樓裡開了幾桌慶功宴,酒香撲鼻,熱鬧非凡,儀光眼饞地看了幾眼其他桌上的“仙來醉”,咽了口口水,在連燦威脅的目光中,點了兩盤醬牛肉和一盤脆花生,上了三杯涼白開。
儀光付錢的時候有點心痛,沒有酒的牛肉是沒有靈魂的,沒有酒的花生是黯然神傷的,花了錢但是沒花到位也是一種浪費。
浪費是可恥的。
一分鍾也沒有為逝去的美酒哀悼,儀光很快被場上的一個紅布籠子吸引。
這籠子雖然蓋了紅布,但沒有蓋嚴實,邊上露了一截小巧潔白的腳趾。
紅布籠子裡裝了人。這是什麽玩法?
放佛要解答她的疑惑一樣,一個富態滿滿的中年男子站上了台,儀光仰頭看他,只能看到他一層層顫動的下巴,像堆了一層層油脂。
“歡迎諸位光臨醉仙樓!為了慶祝此次大敗魔軍,謝懷明公子為大家精心準備了一場表演,希望大家能玩得盡興、看得開心!”
“好!”底下一片叫好聲,好像那位謝懷明是位熱情有禮的公子。
儀光興致盎然,大聲道:“那這表演叫什麽名字?”
掌櫃看了儀光一眼,見是一個面容稚嫩的小丫頭片子,也擺出了幾分慈祥的樣子,笑道:“懷明公子說,這場表演,就叫‘邪惡的美麗’。”
此時顧盛拽了拽儀光,小聲道:“師姐,我有點害怕。我們出去走走,好不好?”
儀光正被吊足了胃口,哪裡肯聽他?她拍拍他的肩,安撫道:“別怕,師姐保護你!我倒想看看,到底什麽是‘邪惡的美麗’?”
她話音落下,周圍的燈火忽然暗了下來,只有那紅籠子附近是亮的,一個穿著冰藍色袍服的年輕男子慢慢走上台前,他約莫十七八歲,容貌姣好,行走間仙氣飄飄,有種出塵絕世的氣度。
他纖長潔白的手指輕輕搭在紅布上,桃花眼含笑地看向眾人期待的眼神。
連燦驚歎道:“真是神仙一樣的人物。”
嘩啦一聲,紅布被掀起,露出裡面的人,她鎖在狹小的籠子裡,穿了一件嚴實的白色長裙,她的手腳都被白繩捆縛著,嘴上堵了潔白的布,那雙明亮澄澈的綠色眼睛閃著淚水,恐懼地看著眼前的謝懷明。
像一匹誤入狼群的麋鹿。
掌櫃諂媚地給謝懷明遞來一杯仙來醉和一柄精巧的銀刃。
謝懷明將仙來醉一飲而盡,緊接著執起銀刃狠狠劃破了女子的潔白長裙!女子不停顫抖著躲避,謝懷明的刀子就在她身上劃出一道深一道淺的傷痕,紅的血從潔白的肌膚上滑落,像是浸透在雪地裡。
一陣陣驚呼從四面八方傳來,謝懷明像是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這女子是下賤邪惡的魔族妓女,卻生了一副迷惑人的美麗模樣。如今魔族侵犯我沉陵,我今日便用她的血,來祭奠我謝氏的英靈!”
他又將一杯仙來醉一飲而下,含笑道:“我喝一杯仙來醉,便割這魔女一刀。底下若有酒量更好的仙友,謝某也願拱手讓賢。”
他說完便飛快將銀刃刺向女子的綠色雙眸。
“慢著!”
一盞小巧的酒杯狠狠撞在謝懷明的手腕上,銀刃脫手,潑出來的液體撒了他一臉。
謝懷明猝不及防,懵了一下,揩了一下臉上的液體,上面甚至不是酒,是涼白開。
他此生從未有如此狼狽的時刻。
此刻他再也無法維持世家公子的完美儀態,怒目看向底下的罪魁禍首,那裡站著一個年紀約莫只有十四五歲的女孩。
眾人的目光也都看向她,只見她比謝懷明還要怒發衝冠,一雙杏子眼爆出濃烈的火星,看上去小巧瑩潤的嘴唇,一張一合,射出利箭一般攻擊的話語:
“死變態!那女子身上沒有半點魔氣,都算不上是魔修!你有本事拿魔皇去祭奠你謝氏的英靈!”
謝懷明臉色鐵青,正想說話,儀光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輸出道:
“你不是說有人能喝過你你就退位讓賢嗎?好啊!我來跟你喝,你要是喝不過我,就放了這女子,再給我磕三個響頭!我要是輸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底下一片寂靜,只有鄰桌那位黑衣女子輕輕笑出了聲。她的笑聲裡有一種純粹的愉悅,那雙嫵媚的鳳眼饒有興致地盯著儀光,像是盯上了什麽有趣的獵物。
掌櫃猛地拍了拍桌子,給小廝使了個眼色,吼道:“還愣著幹什麽,快把這死丫頭片子給我趕出去!”
小廝下來趕儀光,她梗著脖子繼續輸出:“我菜還沒吃完,難道你們菜裡下了毒,要這麽快敢客?”
掌櫃還要趕人,謝懷明冰冷地看了他一眼,掌櫃霎時噤聲。謝懷明仔細審視著儀光,他不相信一個毫無背景的人敢在沉陵這樣放肆!
十四五歲的女孩,穿著紅色的勁裝,能打歪他的手腕,修為起碼已經到了金丹初期,再聯想到來救援的幾隻隊伍…….
“你是雲中君之徒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