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城的陰霾已散,紀明橋將所知關於冥淵宗的情報盡數透露給了陸昭神官。
神官聽聞乾國王后竟與冥淵宗有所牽連,面色凝重,即刻揮毫潑墨,向新陽城的大神官高旭修書一封,命誅魔護法快馬加鞭,將信函送達。
陸昭神官對此事的最終結果,僅以“難說”二字作答。
王后乃五階強者,其背後的家族勢力更是根深蒂固,加之魔神暗中庇護,要揭露其真面目,難如登天。
此消息傳至高旭大神官處,更多是作為一種預防,以備不測,同時也為紀明橋本人提供了一層保護。
誅魔護法們也已準備啟程返回新陽城,紀明橋亦計劃前往松陽城。在獨孤影的邀請下,兩人一同離開了瑞安城。
行至城外,獨孤影轉身望向紀明橋,聲音輕柔地問道:“少俠,你接下來欲往何方?”
她依舊頭戴戰盔,面容隱於陰影之中,讓人難以窺見其真實情感,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關切。
“我聽聞松陽城附近有魔物蠢蠢欲動,欲行不軌,我打算前往探查一番。”
獨孤影聞言,神色一緊,追問道:“這消息從何而來?”
紀明橋隨意地攤了攤手,語氣輕松:“此消息是我在流石城時偶然聽聞,我之所以來到此處,也是為了此事。松陽城有我摯友,我自然要前去一看。至於消息真偽,我亦不敢斷言,只能親自前往確認。”
他的話語中真真假假,卻足以讓獨孤影信服。
“那你務必小心為上。若真有魔物作亂,即刻遣信使傳信至新陽城。”獨孤影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紀明橋輕輕點頭,應承下來。
樊仁早已按捺不住,冷哼一聲,帶著幾名隨從,大步流星地走向前方,將紀明橋和獨孤影遠遠拋在了身後。
他對這個擁有更強大秘法的紀明橋心生嫉妒,總覺得對方言談之間無不透露著炫耀之意,與他同行,隻讓他感到胸悶難耐。
城外的平原上,隻余紀明橋與獨孤影並轡徐行。
紀明橋含笑問道:“樊仁這是何故?”
“無妨,不過是紅眼之疾,因天火玄罡秘法而起。”獨孤影輕聲提醒道,“秘法之力固然強大,卻也對靈魂損耗甚重,若靈魂不夠強大,過度使用,只會導致靈魂崩潰。”
紀明橋聞言一怔,未曾想到這秘密法背後竟隱藏著如此隱患,這無疑是在逼迫他必須走上元符修煉之路。
看來,在尋得解決之道前,他需得謹慎使用這股力量。
前方已是岔路口,兩人行將分別,獨孤影忽然停下腳步,摘下了頭盔,目光直直地望向紀明橋。
不知何故,她的眼圈微紅,似乎要將眼前這位意氣風發、陽光熱情的青年深深銘記。
紀明橋首次目睹這位女護法的真容,隻覺英氣逼人,細看之下,卻也能從眉眼間捕捉到幾分女子的柔情。
她的睫毛濃密,肌膚如玉,唇色紅潤,稍加修飾,便是傾城之姿。
紀明橋已經有了蘇曉,雖然驚豔,但對此只是欣賞,並未生出他想。
但獨孤影眼中的神采卻讓他心頭一震,那目光如水,蘊含深情,這分明是情根深種。
這讓紀明橋感到一絲不安,不知這女子心中究竟作何想法。
獨孤影輕聲問道:“你會記得我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低沉,似乎蘊含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情愫,聽在紀明橋耳中,竟讓他心中生出一絲慌亂。
他曾因一城封君之女的清白,奔波流離,歷經生死,方才洗清嫌疑。
若他稍有不慎,損及一位伯爵之女的貞潔,那他必將陷入萬劫不複之境。
貴族之家,尤其是伯爵這樣的大貴族,家族子弟皆以政治聯姻為重,自幼便有婚約在身。
這種女子,無疑是個巨大的麻煩。
紀明橋心中暗道,自己應當盡早脫身。
他故作糊塗,答道:“自然記得,你不就是獨孤影嗎?”
獨孤影見紀明橋目光閃爍,一副敷衍之態,頓時明白對方心中並無自己,她的一廂情願,隻換來心頭一陣刺痛,強忍著才沒有失態。
作為貴族之女,她自有矜持與傲氣。
見紀明橋如此態度,她不再糾纏,只是伸手摘下父親所賜的項鏈,輕輕一拋,便向紀明橋擲去,隨後戴上頭盔,策馬疾馳而去。
紀明橋無奈,隻得伸手接過項鏈。
那項鏈觸手溫暖,尚存少女的體溫,通體由秘銀打造,其上刻有複雜玄奧的紋路,顯然是一件極品的護身法器。
伯爵之女的護身之物,又豈會凡俗?
紀明橋望著遠去的獨孤影,搖頭苦笑,心中暗歎,雖說多情總被無情惱,但如今他這個“無情之人”,卻也感到頗為頭疼。
這項鏈若戴在身上,恐怕他這一生,都難以忘記那個女子了。
正當紀明橋思索著如何處理這串項鏈時,耳畔忽然傳來一道低沉而充滿智慧的聲音:“少年,贈予你之物,便好好保管。這乃是一位少女最真摯的情愫,望你珍惜。”
紀明橋循聲望去,只見一位銀發灰袍的老者,正騎著駿馬,悠然立於不遠處。老者胸口銀星閃爍,赫然是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四階秘術師。
“敢問前輩是?”紀明橋以禮相待,語氣中帶著一絲敬意。
“老夫侯子熙,乃獨孤家之臣。”老者微微側首,目光如炬,審視著紀明橋,語重心長道:“我觀你心性,對獨孤影小姐並無他意,此乃明智之舉。望你保持本心,莫要誤入歧途,害人害己。”
紀明橋心中一凜,伯爵家之事果然錯綜複雜,方才贈禮,此刻便有警告之言。
法師之言激起了紀明橋心中的傲氣,他索性將項鏈佩戴於頸間,面帶微笑,道:“既如此,晚輩便卻之不恭了。”
自古以來,神明亦有隕落之時,王朝帝國亦有更迭之日,世間何來永恆之輝煌?
未來之事,誰又能說得準?
或許數年之後,那所謂的永利伯爵家族,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粒渺小的塵埃。
侯子熙微微一笑,道:“我見你身負天火玄罡秘法,對常人而言,此乃幸事,對你而言,卻未必盡然。”
紀明橋心中一緊,急切問道:“此話何解?”
“似你這般人物,真能全心全意地信仰太陽神嗎?”侯子熙依舊面帶微笑,眼中卻閃爍著洞察人心的光芒。
紀明橋隻覺自己仿佛被老者看穿,心中暗自驚訝,秘術師的眼光果真犀利。
侯子熙繼續說道:“今日之事,便算作一場緣分,老夫便指點你一句:靈魂之妙,無遠弗屆。除了信仰太陽神,亦可接納更為崇高的存在。”
紀明橋愣在原地,心中隱約感覺到,一扇通往全新力量的大門,正在緩緩向他敞開。
然而,他苦思冥想,卻始終難以觸摸到那扇門的門檻。
待他回過神來,想要再次詢問時,卻發現侯子熙的身影已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紀明橋自嘲一笑,侯子熙能贈予他這番金玉良言,已是情深意重。
他不再糾結於過往,縱馬揚鞭,踏上了另一條蜿蜒小徑。 行出數裡,見四周無人,便勒馬駐足,開始探索他方才獲得的天火玄罡秘法。
這秘法的奧秘非凡,其根植於心靈深處,與靈魂緊密相連。
紀明橋心念一動,一道金色的光暈自他體內湧出,蔓延至一丈開外,將他籠罩在一層聖潔的光輝之中。
一隻飛鳥不慎掠過光暈,紀明橋隻覺心湖微起波瀾,仿佛被細小生靈觸碰。
與此同時,那飛鳥發出一聲輕微的‘噗’響,竟在瞬間化為一灘血肉,隨即被光暈彈射而出,隻余幾根羽毛在空中飄散。
這些羽毛隨風飄揚,本應觸及紀明橋之身,卻在即將觸碰的一刹那,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從他身旁繞過,仿佛遭遇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紀明橋見此情景,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天火玄罡秘法的反震之力霸道無比,若在戰場上開啟,再策馬衝鋒,簡直所向披靡。
然而,其弊端同樣顯而易見。每一次反震,都會對紀明橋的心靈造成衝擊。對於區區麻雀而言,影響微乎其微。
但若是面對強者的猛烈攻勢,那對心靈的衝擊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正如獨孤影所言,若不加以節製,恐怕真的會招致靈魂的崩潰。
紀明橋心中了然,越是強大的力量,其代價亦越是沉重。
他暗自思忖,應當盡快尋訪一位通曉秘術的大師,學習如何修煉心靈,增強靈魂之力。
但在那之前,紀明橋還需解決松陽城的危機。
他計劃前往血松河谷,找幾個混血惡妖,詢問下暗裔精靈貴族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