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紀明橋剛剛從睡夢中醒來。他慵懶地整理著衣衫,卻聽到房門被輕輕敲響。
“請進。”紀明橋溫和地說道。
門緩緩推開,羅霆那魁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左手穩穩地托著一個食盤,上面擺放著精心準備的食物,而右手則握著一個藥瓶。
紀明橋看著羅霆,臉上露出深意的笑容:“羅先生,真是麻煩你了,還親自送來這些。其實,你只需要吩咐一聲就好。”
羅霆憨厚地笑了笑,他的聲音如同他的外表一樣粗獷而真誠:“紀少俠,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說著,他將藥瓶輕輕放在桌子上,解釋道:“這是治療燙傷的藥膏。昨晚就應該送來的,但我過來的時候發現你已經休息了,就沒忍心打擾。”
紀明橋的目光落在那個藥瓶上,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多謝你的關心。”紀明橋微笑著說道。雖然他已經不再需要這些燙傷藥,但羅霆的這份心意卻讓他心生溫暖。
羅霆露出他那特有的憨厚笑容,擺手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紀兄弟太客氣了。昨天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恐怕已經命喪黃泉了。”
說著,他伸手入懷,掏出一個鼓鼓的錢袋,輕輕地放在桌子上,然後推到了紀明橋的面前。“你昨天抓住了鄭閱,這是你的功勞,這些金幣是你應得的酬勞。”
紀明橋瞥了一眼錢袋,根據手感,他迅速估算出裡面大概裝有一百枚金幣。這無疑是一筆巨款,這筆錢可能是羅霆的全部身家。
於是,他微笑著將錢袋推了回去,說道:“羅先生,你太客氣了。我昨天出手,並不是為了圖什麽回報。這些金幣,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他當時的目的可不是為了救人,而是為自己博取聲望。現在,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聲望和尊重,再接受這些金幣,就顯得有些不厚道了。
羅霆目光堅定地將金幣再次推向紀明橋,神色莊重地說道:“對您而言,這或許只是舉手之勞。但對我來說,這意義重大,無以言表。您不僅抓住了鄭閱,還救了我的性命,這等同於救了我全家。”
見羅霆態度如此堅決,紀明橋也不再推辭,順手將金幣收入囊中。
他邊享用著早餐,邊隨口問道:“看您的年紀,想必您的兒子也有十幾歲了吧?”
羅霆聞言,眼中流露出一抹溫暖的笑意,“嗯,我有三個兒子,長子已經年滿十五,現在和我一同在伯爵府效力。這次的任務凶險未知,所以我就沒讓他隨行。”
談及兒女,羅霆的面容變得格外柔和,嘴角的微笑中透露著一絲作為父親的自豪與滿足。
然而,紀明橋的心中卻不由得一沉。
回想起昨夜偶然間偷聽到的那段深夜對話,他清楚地知道,羅霆的命運已然注定。
即便昨日僥幸逃脫死劫,不久的將來,他仍舊難逃紹義的毒手。
這個忠厚老實的羅霆,終究只是權力鬥爭中的一枚犧牲品。
羅霆仿佛沉浸在美好的回憶中,神情變得越發柔和,“我妻子又懷上了,這次我希望是個女兒。家裡那三個臭小子,實在是太調皮了。”
他腦海中浮現出幼子的淘氣模樣,那小家夥曾經惡作劇地將尿撒進他的酒壺裡,他竟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喝了半壺。
回想起當時的憤怒,羅霆此刻卻忍不住笑出聲來,那個臭小子,確實是個淘氣包。
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羅霆發現紀明橋已經停下了用餐,正出神地望著他。
他帶著歉意地笑了笑,“讓您看笑話了,我剛才有些失態。”
紀明橋輕輕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你很幸福,比我幸運得多。”
聽到這話,羅霆猛然想起紀明橋昨天提及的悲慘過往,心中不禁湧起一陣同情。
他猛地一拍額頭,尷尬地笑道:“瞧我這張嘴,都說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啊。您慢用,我先走了。”
話音未落,羅霆便急匆匆地轉身離去。
紀明橋三口兩口將剩下的食物送進腹中,隨後拿起桌上的藥瓶。他的手指在藥瓶那光滑的表面輕輕摩挲著,臉上的表情複雜多變。
過了許久,他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自認為是個心腸硬朗的人,然而羅霆那寥寥幾句話,竟然無意間觸動了他心底最深處的柔軟之處。
若是放在以前,紀明橋還沒有晉升到三階的時候,他或許只會感歎一番,然後繼續自己的旅程。
但現在不同了,他已經擁有了三階的實力。
他覺得自己有能力去阻止這場即將到來的悲劇,至少,他有能力讓羅霆活下去。
心中有了決定,他也不再猶豫。
紀明橋手握天魂槍,熟練地將其背在身後,並緊緊系好,隨後走出了房間。
客棧外,戰士們精神抖擻,已然整裝待發。馬車已經套好了馬匹,只等鄭閱一聲令下,便可啟程。
沒過多久,鄭閱從房間中走了出來。
他的手上依然帶著那個封印手銬,但臉上的神情已然不見昨日的陰鬱。
羅霆和紹義陪在他身旁,羅霆保持著一貫的沉默,而紹義則與鄭閱談笑風生,氣氛顯得頗為和諧。
當鄭閱看到前方的紀明橋時,他熱情地打招呼道:“莫少俠,你的氣色看起來相當不錯啊,想必昨夜休息得很好吧?”
紀明橋輕輕搖了搖頭,歎息道:“唉,昨晚睡得得並不安穩,心中總有些不寧。”
鄭閱與紹義聽到這話,神情皆是一愣,顯然沒料到紀明橋會如此說。
羅霆站在一旁,眉頭緊鎖,關切地問道:“莫少俠,是不是身上的傷口又疼了?”
紀明橋苦笑著攤開雙手,搖頭道:“不,不是的。這漫漫長夜,心裡總惦記著那美豔的王后,實在是讓人感到寂寞難耐。”
鄭閱聞言,頓時放聲大笑:“哈哈,莫少俠所言極是!這一路逃亡,我也好久沒享受過溫柔鄉了。你這麽一說,我倒也是心有戚戚。”
他本就是風流之輩,這些日子為了逃亡,已經好久沒沾葷了,心裡怪想的。
他轉頭看向羅霆,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老羅,你能不能去找個女人來?我這都是快死的人了,在最後這段路上,想好好享受一下人生。”
紀明橋站在一旁,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冷笑。
這鄭閱,一見有人出手相救,便開始有些得意忘形了。
面對鄭閱的要求,羅霆神色嚴肅地擺手道:“不行!我們現在是在逃亡,不是享樂的時候。”
紹義也同樣正色道:“鄭閱大人,請時刻牢記您的處境,這不是兒戲。”
被兩人拒絕,鄭閱顯得頗為不悅,他罵罵咧咧道:“你們兩個真是呆瓜,一點都不懂變通,毫無情趣可言。”
說完,他怒氣衝衝地走向馬車,也不需要旁人攙扶,便一躍跳進了車廂內,隨後便悶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很快,車隊開始緩緩啟動,然而剛走出不遠。
鄭閱突然打開了車窗,興奮地喊道:“快看前面,那個穿著皮甲的女傭兵,真是個絕色美人啊!”
隨著鄭閱的話語落下,車隊眾人的目光也紛紛轉向前方。
只見錦秋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正面迎向車隊而來,看樣子是打算進城去。
她身穿一身貼身的黑色皮甲,背後交叉背著兩柄單手劍,黑色的秀發被緊緊扎在腦後,顯得既幹練又精神,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英氣。
然而,這身打扮卻難以掩蓋她那與生俱來的媚態。
白皙細膩的肌膚,紅潤如桃花的臉龐,以及那雙水汪汪的眸子,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她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如同煙霧般繚繞,讓人心神蕩漾。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她身上完美融合,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魅力。幾乎整條街道的行人都為之駐足,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她。
在這群風塵仆仆的旅行者中,錦秋的形象無疑是最為引人注目的。
羅霆也忍不住由衷地讚歎道:“確實美得令人驚豔。”
然而,紹義卻微微皺起了眉頭,他總感覺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陰暗氣息。
盡管從外表上看,她完全是一個正常的人類女子。
那種紅潤的臉龐,絕不可能是惡妖或者混血生物所能擁有的!
但是,紹義卻無法忽視心中那種微妙的不安感。
“元靈之眼!”
他輕聲念出咒語,隨即食中二指並攏,輕輕從眼前掠過。刹那間,他眼前的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每一個路過的人身上,都繚繞著不同顏色的霧氣,那是他們體內力量的外溢。
普通人身上散發的是白色半透明的霧氣,稀薄而微弱。而他身旁的羅霆,則被濃鬱的青色霧氣所環繞,這是三階武士獨有的標志,象征著強大的實力。
鄭閱則是被火紅色的霧氣所包裹,宛如熊熊燃燒的火焰,彰顯著他內心的熱情與力量。至於身後的紀明橋,紹義此刻無暇顧及,因為這個偵測法術的時間極為短暫,他需要抓緊時間觀察前方那個女人。
她的氣息顯得有些古怪,周身被一層淡淡的紅光所籠罩。然而這紅光卻略顯黯淡,仿佛被一層灰塵所蒙蔽。
紹義從未見過如此奇異的氣息,正當他準備深入探查時,偵測的效果卻已然消失。
他並未繼續深究,心想這女人既然不是黑暗生物,那便無需多慮。也許她只是不慎沾染了些許黑暗氣息而已,這在旅途中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紹義不願多管閑事,便轉過頭去,繼續前行。
錦秋很快行至車隊前方,她淡漠地瞥了眼這支隊伍,隨即驅馬至路旁,靜候車隊經過。
馬車內的鄭閱卻是心潮澎湃。他先前的話語雖半真半假,卻也在某種程度上透露了他的真實想法。
如今美人近在咫尺,他怎能不為之所動?
他轉向羅霆,喊道:“只要你能將那女子喚來服侍我,我便賞你一百枚金幣!”
羅霆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正色道:“鄭閱大人,請您謹記,您現在的身份是重犯!”
鄭閱聞言正欲發怒,耳畔卻傳來一陣大笑。他轉頭望去,原來是始終沉默的紀明橋在發笑。
“你笑什麽?”鄭閱的臉色略顯陰沉,目光中透露出一絲不悅。
紀明橋嘿嘿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輕浮:“這漫漫長路,怎能沒有美人相伴?那女子,我要了。”
話音未落,他便不顧鄭閱陰沉的臉色,策馬揚鞭,迅速追了上去。
鄭閱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憤怒地一拍馬車壁,“砰”的一聲悶響回蕩在空氣中。“該死的!”他怒罵一聲,臉色愈發難看。
他並未回頭去看結果如何,因為他知道,那結果已然顯而易見。
那小子財富豐厚,若是對方不從,只需金幣一砸,像那種女傭兵,定然會哭著喊著投懷送抱。
鄭閱不禁冷哼一聲,心中滿是不甘與惱怒。
這次,真是便宜了那小子。
紀明橋策馬來到錦秋身旁,輕聲叮囑道:“你要演得逼真一些,那位秘術師並非等閑之輩,眼睛毒辣得很。”
錦秋是他特意叫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演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
這樣一來,她就能名正言順地留在他的身邊,以便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
即便她的真實身份不慎暴露,也不會有人將她與紀明橋聯系起來。
畢竟,在眾人眼中,紀明橋不過是個貪圖美色、被美貌所迷惑罷了。
同時,這場戲還能讓紀明橋順勢營造出一個放蕩不羈、沉溺於美色的假象,從而降低紹義對他的戒備心。
錦秋微微頷首,輕聲應和。她心中也難免有些忐忑不安,七上八下。
她並不懼怕元符修士,但秘術師卻讓她感到忌憚。
這些秘術師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深邃而透亮,能看穿一切偽裝和謊言。
然而現在看來,雖然那位秘術師對她有所懷疑,但並未識破她的真實身份,這讓她稍微松了一口氣。
正當錦秋陷入沉思時,紀明橋的手已經伸了過來。
他霸道地捏住她的下巴,粗魯地將她的臉扳向自己,隨即嘴唇便熱烈地壓了上來。
錦秋對紀明橋一直心懷怨恨,此刻更是怒火中燒。
她怒斥一聲:“無賴!”
話音未落,她迅速伸手去拔背後的劍。寒光一閃,鋒利的劍刃已經向紀明橋狠狠砍去。
她的動作幅度極大,引得周圍所有人都側目而視。
鄭閱看在眼裡,痛在心上,他惋惜地感歎道:“哎呀, 這種潑辣的娘們兒真是我的最愛啊,只可惜……”
錦秋手中的劍雖然揮出,但手腕卻被紀明橋緊緊握住。
經過一番掙扎,劍終究還是脫手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看他要得手了,老天爺啊,快降下懲罰吧!”鄭閱在馬車內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上躥下跳,好似一隻焦躁的猴子。
在鄭閱眼中,那女子的掙扎抵抗,更像是在故意撩撥人的心弦。
她那豐滿誘人的身姿隨著掙扎而扭動,看得他心癢難耐,幾乎要融化了。
終於,在鄭閱無奈的長歎聲中,女傭兵屈服了。
因為紀明橋祭出了他的終極殺招——手中出現了一把閃閃發光的金幣。
鄭閱見狀,心中暗罵一聲,真是令人惱火至極!
在鄭閱心痛而又無奈的目光注視下,那位所謂的“女傭兵”被紀明橋這個野蠻人直接從馬背上拎了過來,緊緊地摟在懷裡,兩人姿態親昵無比。
紀明橋帶著滿面春風回到了車隊之中,他連看都不看鄭閱一眼,只顧著和懷中的“女傭兵”膩在一起,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看到這一幕,紹義不禁發出一聲冷笑。
在他眼中,這從頭到尾不過是一場貴族子弟強搶美人的戲碼罷了。
這些貴族子弟都是一個德行,無論是鄭閱還是這個紀明橋,都逃脫不了這種俗套的劇情。
紹義想起昨天紀明橋還大義凜然地談論著要複興家族,可今天就露出了他本來的面目。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