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菀回南京後又進入了忙碌的狀態,工作帶娃深夜看書備考。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要考哪些證書,是忙碌中的充實,拿到證的喜悅,可能都有吧。忙到自己錯過了清明節,完全沒有想起來,雖然放假了,但是愣是沒有想起清明節這一天。
夜裡接近兩點時,她昏昏睡去。
在夢裡,她走進了一片森林,很原始的森林,樹乾高大,抬頭,滿眼都是綠色,陽光透過偶爾出現的縫隙,打在她的臉上,她陶醉了,閉上眼睛。忽然感覺天旋地轉,她想要睜開眼卻睜不開,好像被一股力量推出了森林,她感受到光芒刺眼,又聽見山風吹過耳畔,好像在懸崖邊,下面太深了,感覺不出的深。她想往後退,卻動不了,反而被那股力量強擠著,就要衝出去了。
“不行,我不能死,我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
“是誰在後面推我?為什麽我回不了頭,我出不了聲,我睜不開眼?”
“我要冷靜下來,我要感受一下下面是否有緩衝的地方?”
“好像有一棵樹,離我不是很遠,如果我掉下去,希望它能接住我。”
“我要不要自己往前一步,這樣可以增大被樹接住的概率。”
後面的力量好像讀出了她的心裡所想,一把勁就把她推下去了,不給她留一點反應時間。
紫菀不甘心,在墜落時翻了個身,眼睛也睜開了。她看不見推她的是誰,但是她聽見了懸崖邊上不遠處跑來的腳步聲,是裡白和蘇乘風,蘇乘風趴在懸崖邊作勢要拉她,可是來不及了,他哭了出來。裡白也趴著,眼裡滿是絕望。
蘇乘風的淚珠追著紫菀,然後蘇乘風也跳下來了,他說:“要死,我們要一起死。”
她想拉住他的手,可一直牽不上。她擔心死也牽不上了,向上用力。夠上了,她真的觸碰到他了,他的眼淚好冰,手也好冰,她驚愕了,人怎麽會有這樣的溫度,就跟冰的一樣?她想在最後一刻焐熱他的手,可是他卻笑著把她往上拉了一把,她飄起來了,他卻往深淵處掉。他含著笑說:“紫菀,好好活下去。”
因為來不及焐熱他的手,她難過得用盡全力哭出聲來。
因為太用力,太傷心,她在抽泣中醒來。此時是凌晨四點多,翻開手機看看日歷,哦,原來昨天是清明節?她暗自神傷,這是他走後,他他一定是在等她去看他的吧?他一定也想孩子的吧?
天一亮,她備好他生前愛吃的水果,他生前常常送給她的花,帶著孩子去到鄉下那片荒涼的墓地,別人的墳前都有祭拜過的痕跡,唯獨他沒有。她把草清理了,把東西放好後,讓孩子跪下來拜,她在心裡默念:“乘風,我忘了昨天是清明節了,對不起。我不能跪你,那我就站著吧?要不我還是坐著吧?”於是她坐在她的墳墓邊。
“你在那邊冷吧?我夜裡摸到你冷的,今天燒給你的東西不知道夠不夠,不夠你托夢給我。我們現在搬家了,你不要去原來的房子找我們了,你要來就來玄武湖邊的......你記得來,你一定認識路的吧?如果不認識,怕走錯,我每天傍晚在玄武湖散步,你跟我回去。你記得找我。”
孩子跪拜完,燒完帶來的東西,紫菀依依不舍和他告別,默默互換他跟著回家。
“媽媽,你不要難過。”西西小聲地說。
“嗯,媽媽不難過了,西西以後每年都要來給爸爸上香,讓爸爸安心。”
“媽媽,爸爸會不會不認得我?”
“不會的,爸爸在天上看著我們呢,就算我老了,你以後也老了,爸爸還是會認得我們的。”
“那就好,算他有良心。”
紫菀微笑著撫摸她的頭,她們沒有順便去蘇乘風的老家看看他的父母,而是直接回到了城裡。她是不想再和他們有任何瓜葛了,是他們毀了她所有的幸福,如果這樣也能原諒,那就太對不起過去的自己了,她畢竟不是聖人。
那天夜裡,她在朋友圈隻發了一句話,如果愛有來世......
太夜了,頭腦迷糊了,忘記設置成私密了。
第二天起床,看到好多人在下面評論,點讚。
其中有一條,宋詠靈:“逝者已逝,你安好他安心,加油。”
幸好的是,裡白沒有點讚,他應該沒有看到。趕緊設置成私密後,她想,就算看到了也可以掩飾過去,這句話又不只是針對愛情,還有各種親情。不需要擔心他的好奇與追問。
可是世界上就那麽多的巧合,真的是無巧不成書。裡白有天午休時間路過辦公室外面辦公區,聽到幾個女下屬在聊別人。
“法醫?女的?厲害!”
裡白聽到這句話,偷偷站在邊上偷聽。
“她真的很厲害,一個人能把孩子帶著。”
“是的,要是我絕對不行,你看我的孩子都是一家六個大人圍著。”
“她確實很厲害,公務員轉外企,混到了管理層,你看我混了十幾年了,還沒有自己的辦公室。不過。”
裡白想:“和紫菀很像, 是她嗎?她離婚了?”
“不過她有膽量學法醫,絕對是不一般的女生。”
“她是名校嗎?”
“聽說是江西的學校。不出名的學校,我都忘了她說過的。”
“xx醫學院吧?”
“裡總,你知道啊?對,就是這個學校。”
“裡總那麽八卦,我們都不好意思說了。”
“你們說你們的,我就不能八卦啦?說說,什麽樣的傳奇女子讓你們崇拜。”
“我們說的這個女人,廣東人,嫁江蘇,因為老公出車禍死了,婆家瓜分大部分的財產後,她被迫賣房,辭掉公務員的工作到了外企,一路打怪獸,再在南京買了房,現在也是管理層了好像,第二個董明珠,不過她又沒有董明珠命好,董明珠有個好婆婆,她沒有。”
“哎,真的是又可憐她的遭遇,又嫉妒她的成績。”
裡白沉默不語,又走進辦公室。
其實他今天醒來就看到她的朋友圈了,震驚的是他們有共同好友,世界太小了,他們還有共同好友。他本來想評論的,就是有認識的人在裡面就不做聲色,他隱隱約約覺得她應該是出了什麽大事的。他想問,但是選擇不動聲色觀察。沒有想到,這麽快就知道答案。
哎,她怎麽一直沒有對她說呢?也是啊,那時候他已經刪除了她的。她會不會曾在深夜裡給他發過信息,隻想訴說自己的苦,最後發現被對方刪除了,她會不會非常絕望?一想到這個,裡白突然愧疚,他有苦悶的事都知道半夜向她訴苦,何況她一個女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