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的生活好像都回到了平靜的模式。紫菀的微信裡終於是除了工作上的溝通,沒有個人的感情糾葛了。她的內心是平靜祥和的,雖然在某個場景裡會回憶起往事,但是能很快恢復情緒。
眨眼間2018年過去了,來到了2019年,每年過年她都是回去廣東,今年也不例外。回去過年對她來說是最大的放松,廣東人的春節是很熱鬧的,熱鬧得一點不浮誇,是那種接地氣的熱鬧。各條村都有自己的春遊活動,當地人叫飄色,也叫遊神。村和村之間互相串門,就像走親戚那樣迎來送往,熱鬧非凡。
紫菀的女兒西西很喜歡看,從初八看到十五都不願意回江蘇的。一般情況就是8天活動,這是村和村之間自己掏錢搞的風俗傳承。和某些景區裡為了吸引人、搞創收,一年到頭都在搞的活動一點不像。像這種單純的就是民眾自發組織,停下手上的工作來參見的,無償甚至是集體掏錢搞的活動,所以更純粹。
十六趕回南京,在飛機上,紫菀帶著孩子在看旅行雜志,裡面好些是介紹江南景色的,西西問:“媽媽這是哪裡?”
“這是泰州。”
“那媽媽這裡呢?”
“這是杭州。”
“哇,媽媽我好想去呀。”
“等有時間我帶你去。”
身邊的女士問紫菀:“你孩子多大了?”
“我5歲。你不用問我媽媽,我知道我幾歲的。你看我是女孩子哦,別看我短頭髮。”
“娃,小美女,你爸爸不和你們一起嗎?”
“我爸爸嗎?我爸爸死了。媽媽,死了是什麽意思?”
那位女士也瞬間懵了。
紫菀咯噔了一下,說:“就是生命的終結,不會動不會說話什麽都不會了。如果人活著就是做遊戲的話,那死了就是遊戲結束了。”
“那死了的人會去哪裡?爸爸是不是在天上上班呢?”
“嗯,死了的人都會去天上班,他們的工作就是看著在地上的人,偷偷保護他的家人。”
“哼,那個胖胖的姐姐還說死了就是鬼。哼,我就知道她騙我。”
“嗯,好人死了上天,壞人死了鬼都做不了。”
“哼,那個姐姐就很壞,她看見我就說我爸爸死了。”
紫菀的鄰居有一戶人家,心態不好,就是那種恨人有笑人無的人。那家的女兒以前和紫菀一起讀書,紫菀小時候皮又笨,所以那家女主人不讓孩子和紫菀來玩,只要發現玩在一起便是各種辱罵,也曾警告過紫菀的媽媽不要讓孩子走到她家門前。所以兩個女孩只能偷偷在學校玩,在村裡不敢說話。後來紫菀的成績上來了,她家女兒成績變差了,她又不讓孩子一起玩,說:“你看你成績那麽差還有臉玩?還不回去看書?”在外遇見紫菀的媽媽就說:“你的女兒聰明又怎麽樣,以後考上還不是讀不起嗎?”紫菀媽媽聽見了也不太做聲,就回一句“是的”。紫菀的家裡上上下下都很低調,從來不喜歡證明自己家比別人好,等到高中開學,紫菀上了學,別人才知道這個家原來有錢給孩子讀書。村裡只有這兩個孩子能考上這所高中,兩個女孩子心照不宣地在學校一起聊天,放假回家互不來往,一直到高三畢業紫菀去上大學,那個女生出去打工,互相比較的學習生涯真正結束了。因為沒有這種攀比,兩個人在村裡遇見了也能大方說話了。
現在都各自成家,她嫁江西,她媽媽就天天說江西比江蘇好等等,又假裝同情紫菀守寡,要給她找個人家,紫菀一家都拒絕她的好意。她有個孫女,長得像她,說話也像,非常不招人待見。兩家屋前屋後對著,小孩一起玩是難免的。因為紫菀要複習備考證件,所以在老家孩子是跟著舅舅或者外婆出去逛,到處串門。
現在兩母女在談鄰居家的女孩都是怎麽說的,紫菀心疼孩子,不過孩子倒不太難過,因為在她的印象中是沒有見過爸爸的,所以不會難過。
旁邊的女士見她們停下來之後小聲對紫菀說:“對不起啊,我不知道......”
“沒事,過去三四年了,習慣了。”
“你怎麽不考慮再找一個嗎?”
“不了,我習慣現在的生活了,不想為了別人而遷就。”
“你的思想比較想的開,你有三十了吧?”
“有了。”
“我四十歲啦,不一定有你的想法。”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和別人統一。”
“是的,你在哪裡上班啊?”
“我在南京。”
“南京好的,我在杭州。”
“杭州?那來南京玩嗎?”
“我來南京看看我的房子。 我買了但是沒有住過。”
“哇,不會你在我們湛江也有房子吧?”
“沒有,我去湛江主要是去玩的。”
兩人聊了一會湛江的風土人情,美食,然後紫菀接著帶孩子看天上的雲了。
飛機落地後,一起走出來等出租車,她要了紫菀的微信,說:“我倆加個微信,說不定以後我來南京還能找你聊天呢?你不要誤會啊,我只是覺得你人蠻不錯的。”
紫菀笑笑,兩人加上微信就各自分開等車了。
南京這個時候還很冷,路邊還有積雪,這前些天一定是嚇了大雪了吧?好些年前,她多麽喜歡下雪呀,她喜歡白茫茫一片,真的是大地真乾淨。厚厚的雪,乾淨得刺眼,踩上一腳軟綿綿的,可是又舍不得多踩兩下,因為不想在上面留下不完美的印記。她喜歡一眼望去平整的白,那銀裝素裹的冬天雖然冷,但是美好呀。蘇乘風曾經帶她在雪地上堆雪人,打雪仗。她那時候第一次發現原來雪花那麽柔軟,很出乎意料。她看著蘇乘風堆的白雪公主,想著還要怎麽裝扮更美麗,出神時,蘇乘風偷偷親了她的臉頰,他後來說:“你的臉就像海棠花一樣,粉紅粉紅的。”她問為什麽不像荷花呢?他說:“你臉不夠大呀。”他說完,雙手捧著她的臉說喜歡她小小的臉。她聽得面紅耳赤說:“我現在應該像關公了吧?”
她此刻坐在出租車上看著外面的積雪,偶爾在路邊有一個雪人,莞爾一笑。西西說:“媽媽,你怎麽在偷笑?”
“沒有啊,你看外面的雪人堆得多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