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辦公室裡的陳統本來正靠在椅子上面抽著煙,看著修理工在那修門。
沒想到就見火急火燎從門口衝了進來一個許南風,驚的他一股煙從單個鼻孔裡面噴了出來。
“阿叔,還好你在!”
許南風見到陳統頓時滿臉驚喜。
在門口維修工硬生生憋住嘴裡髒話時,他三步並成兩步跑到了陳統的辦公桌前面。
輕咳了兩聲,陳統瞪了像是被火燒了屁股一樣的許南風一眼。
“搞乜?”
“火燒到你屁股了就跳海港,來我這做什麽?”
許南風雙手撐在陳統的辦公桌前,哪裡能聽不出他話語裡面的不滿。
“阿叔,確實火燒屁股了。”
“海港也滅不了,只有您老可以?”
陳統看著許南風那張欠抽的笑臉,沒好氣道。
“又系乜事情?”
許南風眼睛微微低垂了下,下一秒就給自己的臉皮加了一層金鍾罩。
“早上答應借我的兩千五百元,能不能現在就給我?”
陳統氣得差點就去腰間摸配槍。
“撲街你是來借錢,不是來討債的。”
許南風站直了身體,陪笑著道。
“這不是事情都火燒屁股了嗎?”
“阿叔江湖救急,幫幫忙啦!!”
陳統身體向前坐了坐,將隻抽了半支的進口三五煙摁滅在了煙灰缸裡。
“什麽事情,這麽急?”
“等明天都等不到了?”
陳統抬頭目光灼灼的看向許南風,只等他說出一個合理的理由出來。
“今夜請人吃飯,手頭緊沒辦法。”
他的這個理由顯然沒有辦法說服陳統,一餐飯能有多少錢?
就他這消費水平,在陳統看來兩千五百元都可以請一個月了。
“什麽飯要這麽貴?”
許南風沒有想到陳統這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了,只能將事情的底透露一些給他了。
“今晚太白海鮮舫,麗池花園夜總會一條龍,我怕錢不夠,借來傍身用的。”
陳統還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問題,聽叉了。
“什麽地方?”
“你再說一遍?”
許南風聞言有些無奈,可誰叫他此時舔著臉要借錢呢?
只能再把剛剛的話像複讀機一般,放慢了速度在陳統的耳邊重新又說了一遍。
“你別怪阿叔說話難聽。”
“你一個花腰黑腳雞,你跟我說今晚要深灣太白海鮮舫、麗池花園夜總會一條龍。”
“你乜身份,自己不知嗎?“
許南風隻得雙手合十告饒。
“請人吃飯沒辦法。”
“我也想茶餐廳請他食餐燒鵝飯啊。“
“阿叔幫幫忙啦。”
陳統見他告饒了,這才身體向後一退,拉開了辦公桌中間的抽屜。
“算你好彩。”
“今天早上你走後沒多久,顏雄就讓人把錢給我送了過來。”
“不然還真一定今日能去銀號把錢取給你。”
一個土黃色的牛皮信封被陳統從抽屜裡面拿了出來。
許南風伸手去接朝他遞來的牛皮信封,沒想到陳統的手往後縮了一下。
“錢是要還的,用在刀刃上。”
面對表情嚴肅的陳統,許南風也不得不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陳統這才將牛皮信封交給了許南風,又從自己錢包裡面取了五百元給他。
許南風接過錢當著他的面便拆了信封,爾後全數填進了他的錢包裡面。
“阿叔,感激的話我就不多說了。”
“過段時間就連本帶息的還給你。”
陳統瞧著許南風一系列的動作,心裡面也是有些莫名滋味在其中。
還真沒把他當外人。
又見許南風告了一聲罪,像是被狗攆著一樣急吼吼的就走了,陳統呼出一口氣,笑著搖了搖頭。
“現在的後生仔跟我那時候不一樣咯!”
晚上六點半,早早就坐著天星小輪來到灣仔碼頭的許南風此刻手裡正拿起一支玻璃瓶汽水,朝著已經停滿回港船隻的避風塘遠遠眺望。
燈火如夜間的螢火蟲般璀璨。
五十年代正是避風塘“歌堂躉”最為興盛的時候。
所謂歌堂躉又被稱作歌堂船,是一種提供吃喝玩樂、舉辦酒宴的船隻。在20至30年代的香港灣仔,歌堂船風氣流行,許多漁民結婚嫁娶都會選擇在歌堂船上擺酒慶祝。
後來歌堂躉逐漸演變成了規模較小的海鮮舫,專門提供香港灣仔的新鮮海產。
而太白海鮮舫就是這些海鮮舫中最大最豪華的一艘,裡面有餐飲有歌憐,是一個食海鮮相當不錯的好去處。
許南風是第一次來這邊,不過他以前倒是去過一次珍寶海鮮舫,據說這太白海鮮舫就是它的前身。
唯一可惜的是珍寶海鮮舫後來在拖運的時候側翻沉海了。
晃了晃手中的已經空了的綠色玻璃瓶,將其放到了面前的欄杆上柱頭上。
許南風直起身子伸了一個懶腰,筆挺的煙灰色西裝連同裡面的白色襯衫都被向上扯了起來。
“是不是等很久了?”
樓小元的聲音從許南風的身後傳來。
許南風轉身的同時整理了一下下擺被向上提起的襯衫。
“我也剛到沒一會。”
樓小元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許南風一番,語氣裡滿是驚歎。
“都說人靠衣裝,我這差點沒有認出你來。”
許南風拉了一下自己薄款西裝的前襟。
“下午趁著時間還夠就理了個頭,換了一身衣服。”
“多少也能顯得精神一點。”
“可惜時間有些趕,沒有太多挑選的余地。”
正如他所說的這般,他從頭到腳都做了改變。
這一身衣服是他高價在一個上海裁縫的店鋪裡從別人預定好的衣服裡面挑出來的。雖然對於他來說差強人意,不過用料做工都還算一流,穿著倒也有一股英倫老錢風的味道。
“我們先過去看一下,等一會你要見的那位程家三少爺應該也要到了。”
樓小元跟許南風說話的間隙,衝著登船口的海面招了招手。
很快一隻小舢板就從海面上漂了過來。
許南風趁著這會功夫將剩余的錢給了樓小元。
樓小元接過錢,數了一下。
“是不是給的有點多了?”
許南風直接給了他三百。
倒不是他不把錢當錢,而是樓小元這種人以後用的到的地方還多著,多給點以後更好辦事。
當然就他今日辦事的效率也值這些錢。
“今天下午的茶水錢不也是讓你替我付的嗎?”
“那也用不了這麽許多。”
樓小元倒不是嫌錢燙手,而是一件事情收兩份錢不合他心中的規矩。
許南風看著已經靠到岸邊的舢板道。
“說這些不是傷兄弟感情嗎?”
“船來了我們還是快些過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