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小元聽他這麽說便也不再推遲。
“那你這個兄弟我認了。”
“以後有什麽事盡管尋我。”
許南風笑著拉起樓小元的胳膊,一同跨上了停泊在海面上小舢板。
“送我們去太白海鮮舫。“
小舢板上的船夫,手中六七米長的竹篙往岸邊一撐,小舢板就如一片水上的樹葉般快速蕩了開去。
深黑的海面上一艘與周邊船隻對比顯得十分高聳寬大的平底樓船出現在了許南風的視線中。
飛簷高翹的房頂層疊向上共有兩層,每一層都繞著閃爍著七彩光芒的霓虹燈。
所謂的第三層則是第二層上面兩個三米來高的塔頂建築。
時間將近七點,海面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許南風跟記憶裡綠瓦飛簷的珍寶海鮮舫一對比,兩者自然不可同日而語,但眼下年代也是足夠震撼了。
等到舢板臨到近前,許南風才看清登船口上方屋簷下面掛著紅底金漆的“太白海鮮舫”招牌。
樓小元付了舢板錢,兩人就被海鮮舫下來的兩個夥計給穩穩的扶上了船邊的浮木平台上。
從浮木平台登上太白海鮮舫的長廊,許南風與樓小元隨著領路的夥計一路登上了三層訂好的包間。
上下兩層此時已經有了不少食客,觥籌交錯。
二層有一些包間也有人多聚集的大廳。
三樓已經被許南風提前整個包下,中間一張圓桌上面碗筷也早已經擺放整齊。
裡側在一三步高的舞台上面琴師早已經在等候。
許南風站在裡面目光掃過周圍一圈窗戶,正好見到來時碼頭方向的點點星火。
“燈火家家市,笙歌處處樓。”
“夜間登船當真別有一番風味。”
話音落處並無人應和,樓小元看著許南風回首眺望的模樣愣了一下。
他本不信今日下午時許南風向他吹噓的那些什麽會英語法語之類的話,但是眼前他這副模樣不由得讓他信了三分。
三層上面除了三步高台上那些樂師,便是垂手立在周圍的舫上夥計。
這些人此時都用帶著好奇的眼神瞧著眼前的男子。
“我們先坐一會,想必那程家三少也很快就會到來。”
果然如樓小元說的那一般,沒多久下面樓梯口夥計的聲音便傳了上來。
“三樓包間貴客一位。”
聲音落下沒有多久,一個穿著淺色西裝的男子邊解著自己衣服扣子邊走了進來。
“這天在海上也沒涼快多少。”
外套脫下,隨手就拋給了候在門口的夥計。
許南風屁股才剛剛沾上座位就又站了起來。
樓小元先一步趕上前,衝著程三少笑著道。
“三少,裡面請。”
說完又對那手捧外套的夥計道。
“幫三少將衣服掛起來。”
許南風落後了樓小元兩步,這時候也正好走至他的身後。
樓小元在程守信看向許南風的時候,恰如其分的開口。
“三少我來給你介紹。”
“這位就是今日請您來赴宴的東主,姓許名南風。”
接著又側過身來道。
“這位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要見上一面的程守信程三少了。”
許南風右手伸出,帶著笑意道。
“三少,很榮幸你能賞臉。”
程守信瞧了一眼已經到了自己近前的手掌,眼睛有些戲謔的打量著許南風的臉。
過了五六秒鍾的功夫,才伸手跟許南風握在了一起。
“有人邀我太白舫食海鮮,我自然是要來的。”
兩人互相松開手掌,許南風能感受到程守信面對自己時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三少請上座!”
迎著程守信入了座,許南風便吩咐伺候在邊上的夥計可以上菜了。
冷菜熱炒上了七八道,門口一陣女子的低語聲傳來,等到近了忽然消失。
魚貫而入的三名歌伶眼睛往足可以坐十二三人的大台桌上偷偷瞧去,口中道了一聲好。
許南風早就在這三人身上打量了。
三個歌伶姿色情調各異,或清冷或嫵媚又或者讓人隻一眼就覺得楚楚可憐。
“倒也是長的一副好相貌,三人竟各有千秋。”
他的話說的倒也沒有錯,這灣仔深海眾多的海鮮舫大多都是從原本漂泊在海灣上的畫舫演變而來的。
1935年港島禁娼妓不但讓岸上的廣東酒家以舞女的噱頭招收了大量娼妓,也讓這海灣裡面的畫舫被迫改成了眼下深灣眾多的海鮮舫。
而那些原本畫舫上面的娼妓也搖身一變成了歌伶或者舞姬,陪酒或者出街就看你出的價格了。
作為深灣最大的海鮮舫,太白海鮮舫上的歌伶自然都是上等姿色豔壓深灣。
就在許南風故意讚歎,將程守信目光吸引過去的同時,自己眼角的余光則是極為專注的觀察著他。
程守信眼睛在三個歌伶身上一掃,便落在那個最嫵媚的身上。
許南風立刻就明白這位公子哥好哪一口了,還沒有等他先出聲便道。
“三少左邊那位小姐替你斟酒如何?”
程守信側目看向說話的許南風笑著道。
“既然你開口了,那我就選她吧。”
許南風衝著那位嫵媚歌伶道。
“還不快去三少身邊替他斟酒?”
那女子道了一聲“是”,就扭著柔軟的腰肢,媚眼如絲的走向了程守信。
許南風見合了這位少爺的心思,目光便轉向了樓小元。
“樓大哥今日我能見到程三少可都是托了你的福,這第二位理應由你來選。”
樓小元聞言用手摸了摸自己嘴唇上的兩撇胡子,心臟其實早就瘋狂的跳動了起來。
他一個茶室的侍應生,平時就算有機會上太白海鮮舫,可哪有機會像今日這般陪桌吃飯,還有如此嬌俏的歌伶讓他來挑選。
“要不你先來?”
見到樓小元一雙眼睛早就直勾勾的落在那個看著就楚楚可憐,讓男人一見就充滿了保護欲望的歌伶身上,便開口道。
“既然樓大哥有古人謙讓之風,那我也不能失了禮。”
說著瞧了一眼早就將那嫵媚歌伶貼在胸前的程守信後道。
“既然三少的是我幫著挑的,那你的我也一並代勞了。”
說完不等樓小元開口,手一指那小可憐道。
“還不快去陪著我樓大哥飲酒。”
樓小元沒有想到許南風這隨手一指會如此合他心意,雙手在身前激動地搓了搓。
他沒有想到自己有一日還能在太白海鮮舫上有這般溫香軟玉抱在懷的待遇,要知道這舫船上的歌伶陪酒唱戲的費用便要五十元一位,打賞外出的費用還要另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