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歡的家，確切的說是她外公家，是一幢單層的磚瓦房。

　　李振華到的時候，她外公就坐在門檻上抽旱煙。

　　屋內燈都滅著。

　　“老爺子，你外孫女大半夜跑到我廠子裡，我給你送回來了。”李振華和徐勇陪著樂歡一起，來到老頭子面前。

　　“外公。”樂歡抿著嘴，顯得很失落。

　　“進來坐吧。”

　　樂圖磕了磕旱煙，倒出裡面的煙灰，這才起身，領著李振華兩人進屋。

　　啪！

　　燈亮了。

　　“麻煩你了。”老人給李振華和徐勇倒上茶水，然後對樂歡說道，“進屋去睡覺。”

　　樂歡不情不願，走進隔壁的房間。

　　“老爺子，她很聽您的話啊。”李振華笑道。

　　“太懂事了也不好。”老頭微微一歎，似乎不願多說，“老板，不知道你認不認得我?”

　　“記得，茶山挖壟的時候見到過您。”

　　“誒，老板你記憶真好，不愧是博士。”樂圖老臉綻開，像一張黝黑的褶皺的紙。

　　“老爺子，您叫我振華好了，別老板老板的，我也是普通人，沒金貴到哪裡去。”李振華和善道。

　　老人猶豫了一下，誒了一聲，然後緩緩說道:“老……振華，我家的情況你清楚吧?”

　　“您說的是樂歡的事情麽?她跟我說了大概，您方便的話可以再說說麽?”

　　李振華做出認真聽的姿態，樂圖抽了口旱煙，沉默片刻，這才緩緩訴說:

　　“歡歡這丫頭挺可憐的……”

　　老頭的說法和樂歡大差不差，樂歡一歲不到，父母離異，父親不管樂歡，母親帶了她回家。

　　在家裡呆了不到一年，就拋下樂歡，一個人跑城裡找別人嫁了。

　　至今都沒有回來過。

　　可以說，樂歡從小就是老爺子樂圖帶大的。

　　小丫頭也算爭氣，讀書一直很好，只是運氣不在她，高考的時候，病毒感染，發高燒脫水，最後發揮失常。

　　之後的沒有區別，進了一個垃圾專科學校，然後退學回來陪外公。

　　樂圖的房子是兩室一廳的一層磚瓦房，邊上房間裡，樂歡靠在門後，咬著嘴唇，眼裡噙著淚，倔強地聽著外面的談話。

　　李振華聽完樂圖的話，瞥了眼一旁沉默不語的徐勇，說道:“老爺子，所以，你是故意激樂歡去我那裡的?”

　　“我沒有激她，我只是說了句，既然讀書讀不成，那就要另謀出路。

　　外面沒有依靠倚仗，小姑娘家的說不準就被別人騙了，所以得找個近的。

　　我認識的，有能力，信得過的，可以投靠的人，只有你。”

　　樂圖苦笑道，“我也是沒辦法，怕小丫頭出去被人騙，我也沒見過什麽厲害的人，就知道你一個。”

　　“所以你就讓小丫頭找我來?”

　　“對不住了，老板，我也是沒法子，老頭子半截身子入土了，說不定哪天就嗝屁，到時候我怕歡歡她沒依沒靠……”

　　樂圖一時哽咽地說不出話來，他那雙乾涸的眼睛裡滲出晶瑩的淚。

　　突然，房門打開了，樂歡衝了出來，喊道:“外公，你不會有事的！”

　　“你不會有事的，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她跑到老頭子身邊，眼淚吧嗒吧嗒，止也止不住，串珠一樣落下。

　　那張嬰兒肥的臉頰上，透著委屈和不甘。

　　“歡歡，沒事，外公只是說說。”

　　樂圖細聲寬慰著外孫女，他握著歡歡的手，看向李振華，“老板，對不住了，這是我的小心思，可是老頭子沒本事，也只能想到這個法子了。”

　　“老爺子，沒事，我知道。”

　　李振華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誠摯地給出答覆，“老爺子，我回去看看情況，想想辦法，能幫樂歡的，我一定幫。”

　　樂圖看著李振華，默然地點了點頭，這才道:“老頭子我不怎麽會說話，謝謝你了，老板！”

　　從樂圖家裡出來，李振華載著徐勇回去。

　　“徐勇，你是黃村的，你清楚他家情況麽?”李振華直截了當問他，“別說你不清楚。”

　　“嘿，老板，我都在外面跑車，也只是知道個大概，第一次知道這麽清楚。”

　　徐勇聳了聳肩，“那個樂歡確實可憐，我還聽說有人出錢，想要找樂歡做兒媳婦。”

　　“對了，聽說還是她媽介紹的。”

　　“這不是賣女兒麽?”李振華聽樂了，“老頭子幫忙養大了，自己拿過來當豬賣?”

　　“是這麽回事。”徐勇非常認同，他品味了一下，說道，“老板，你真的要幫她?”

　　“你說呢?”

　　“老板，農村可憐人多了去了，你要是幫她了，明天準有一大群人來找你，你不忙死。”

　　徐勇說著瞥了一眼李振華。

　　李振華聽出了對方試探的味道，冷笑一聲，說道:“我幫誰是我自己的事，你覺得我是一個老好人麽?”

　　大衣哥那種事可不會發生在李振華身上。

　　人善被人欺，他的善良可是帶鋼針的。

　　徐勇聽了這話，嘿嘿一笑:“不是好人……”他急忙改口:“是！”

　　“不是，老板我不是那個意思……”徐勇一時錯愕，不知怎麽回答。

　　“我懂你的意思。”李振華哈哈一笑，“指個路，去你家。”

　　“啊?去我家做什麽?”

　　“難道你想去我家睡覺?”李振華幽幽道。

　　送徐勇回到家，徐勇老婆氣呼呼地衝出來就罵:“你個死鬼還知道回來，你不是說你不回來了麽！”

　　“啊?你的臉呢?你的男子漢氣概呢?你的魚竿老婆呢！……咦，振華啊，你怎麽送這家夥回來了。”

　　徐勇老婆立即一臉笑容相迎。

　　“嫂子，我要說你幾句，男人總得有些興趣，我覺得勇哥釣魚的興趣挺好的。

　　這可比到城裡找洗腳妹包小三好多了，你下次別這麽罵勇哥了。

　　他也是要面子的不是，你這麽罵他，他在大家面前丟臉了，多不好?”

　　徐勇見到老婆罵他，本來一臉不爽，聽了李振華的話，立馬精神昂揚。

　　“就是，振華說得對！”他不由自信地仰起頭。

　　結果恰好看到老婆吳嬌凶狠的目光，他立即低下頭，變得謙虛恭謹起來。

　　“是是是，振華你說得對。”吳嬌凶狠地瞪了丈夫一眼，然後笑呵呵應答，“振華，你要不進屋坐坐，喝杯茶?”

　　“不了，這麽晚了，我還要急著回去。”

　　李振華說完看向徐勇:“勇哥，嫂子的確有做的不是的地方，但是我也要說你，釣魚的興趣很好，但是你也得不影響家庭和睦吧?”

　　“家才是你的根本，沒有家，你還能摟著魚竿睡一輩子?”

　　“夫妻兩相互理解一下，別動不動讓人家看笑話。”

　　“振華，你說得對。”徐勇不情不願道。

　　“你還不服氣了。”李振華推了他一把，“去，給嫂子一個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