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天時間很快過去。

　　這幾天，陰雨綿綿，整個世界都是潮濕的。

　　李振華陪著李樹發、村長等村幹部，挨家挨戶上門溝通，終於在今天，號召大家聚集到村子大禮堂開動員大會。

　　村子大禮堂是市裡文化禮堂項目撥款建造的，平日裡都空著，或者駐村醫生每周來給老人檢查身體用一用。

　　昨天打掃乾淨，今天真正意義上派上了用場。

　　“事情你都知道了吧?要建立村合作社?”

　　“村長也和你說了?”

　　“是啊，好像要成立一家合作社，要給我們股份?”

　　“對，我還聽說，是和茶山有關的！”

　　“我也聽說了，只是這事情關我什麽事，茶山不是李樹發承包麽，換一個人有什麽區別?”

　　“怎麽會沒有區別，這次好像我們能夠拿錢?”

　　“拿錢?真的?”

　　……

　　村裡基本都是老人，個別年輕人只是剛好回家遇上這件事，還有些是縣城裡打工，李樹發他們打電話叫回來的。

　　全村人熱熱鬧鬧聚集在一起，這場面已經很少見。

　　在動員大會開始前幾天，村幹部上門邀約的時候，就大致說了今天開會的目的，所以村民們多少了解一些。

　　只不過還有很多人有疑問，所以要一起開個會，解決問題，順便動員大家一起擼起袖子加油乾！

　　會場眾人交頭接耳，你一言我一語，都在討論著自己心中的困惑。

　　沒多久，李樹發終於走上講台。

　　“溪口村的兄弟姐妹們，大家好！”

　　李樹發拿著麥克風，看著台下眾人望向自己，這才緩緩說道:

　　“說實話，我很慚愧啊，做了這麽多年的支書，沒給村裡帶來改變，反而見到村裡一年比一年蕭條，我真的很對不住大家！”

　　“這些年來，看著兄弟姐妹們一個個老去，而年輕人一個個離開村子去城裡，我悲痛萬分，我很想改變，可是我有心無力啊！”

　　“好像農村落寞無人是注定的一樣！”

　　李樹發臉上露出悲戚之色，抿著嘴環視會場，座位上的老人們一個個看著他，心有戚戚。

　　突然，李樹發一拍桌子。

　　啪！

　　“好在，我們村裡唯一的博士，李振華回村，給了我一個希望，一個改變溪口村，讓溪口村重歸繁榮的希望！”

　　“我們村可以重新富足起來！我們村人丁可以重新興旺起來！我們村一定能夠做到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

　　李樹發深情演講，頻頻哽咽，讓很多村民眼中噙淚。

　　尤其是老人們，他們生於斯長於斯，終將在這裡老去，埋骨青山之間。

　　這些年來，他們對村裡的變化是最能夠切身體會的。

　　一年年落寞，一年年蕭條，人去樓空。

　　如果再沒有人來改變這一切，接手這一切，那麽這座村莊，遲早會消失在這片大地上。

　　“下面，有請我們村，唯一的博士——李振華，上台給我們說兩句！掌聲！”

　　經過李樹發煽情的鋪墊，台下掌聲雷動。

　　李振華款步走上台，接過李樹發遞上來的話筒。

　　“謝謝支書，謝謝村長，謝謝支持我的村幹部，謝謝村裡的叔叔嬸嬸，謝謝你們的支持和肯定！”

　　李振華環視全場，目光真誠，深深鞠了一躬。

　　他深吸一口氣，醞釀了一下感情，然後緩緩說道:

　　“我記得我小時候，我們村是非常熱鬧的，每年過年，都有人舞龍燈，舞一個晚上，從我們村中心出發，經過黃村，經過劉家村，經過安塘村，繞一大圈，最後回到我們村！”

　　“那時候，我們一群小屁孩，每人手裡拿著幾根香，一個紙燈籠，點燃跟在後面，可以跟一晚上。”

　　“我記得我當時經常摔倒，每次回家全身都是泥巴，然後被我爸揍一頓。”

　　禮堂裡眾人哄然大笑，全都看向一個方向，那裡李國強和柳欣坐在一起。

　　柳欣面帶微笑，李國強板著一張臉，面無表情。

　　“再後來長大一點，我就和大我一些的哥哥姐姐，一齊上山爬樹掏鳥蛋，下河抓魚，或者到田裡抓泥鰍、黃鱔、螃蟹……靈溪的每個角落，每一塊石頭都被我們翻遍。”

　　“那時候，在我的印象裡，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然而，不知道什麽時候，村裡就越來越冷清了，每次回家，都會多出一分陌生感。”

　　“就好像那個同年記憶裡的村莊，正在一點點消失，一點點找不回來，過年的龍燈看不見了，山上的果子看不見了。李萬明爺爺，楊素仙奶奶，周美麗奶奶，李國偉爺爺……當這些熟悉的老人一位位離去，我突然產生一種錯覺，

　　就好像昨天，在昨天他們還在村口，看著我和其他小朋友踢毽子，跳皮筋，躲貓貓……”

　　“或許這裡留下了太多的記憶和美好，我心裡對這裡念念不忘，所以我對自己說，我要回來，要做一些事情，總得做一些事情！”

　　“可我以前沒能力啊！回來能做什麽呢?能做什麽呢?”

　　李振華雙手一攤，眼中噙淚，無奈道:“我什麽也做不了。”

　　“所以我努力讀書，因為知識改變命運，只要我有足夠的知識，我總會有辦法的不是！”

　　“終於，在我博士畢業後，又經歷一年的歷練，我準備好了，回來了！”

　　李振華深吸一口氣，看著台下，有人雙眼通紅，有人泣不成聲，也有人沉默不語。

　　“我回村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支書，我跟他說，這樣下去不行的，村裡沒人了，到時候就真的成為鬼村了！”

　　“我有辦法，我腦子裡所有辦法都想好了，我能改變村子，我希望他支持我！”

　　“感謝支書，感謝你義無反顧支持我！信任我！謝謝！”

　　李振華朝李樹發鞠了一躬，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於是我做了第一件事，在村長的全力支持下，建設了廠房，辦了糞土處理廠。”

　　“結果大家都看到了，縣裡來人報道了我的糞土處理廠的事情，我上電視了。”

　　“我可以和大家說一下，目前我的處理廠已經回本了！昨天剛好賺到回本之後的第一塊錢！”

　　台下掌聲響起。

　　“振華，厲害！好樣的！”

　　“振華牛皮！”

　　有人高喊出聲。

　　李國強身邊的村民羨慕地看向他:“國強，你兒子出息了！”

　　“聽他吹牛！”

　　李國強板著臉，使勁壓著要失控的嘴角。

　　李振華等下面安靜，繼續道:“這算是我回村的第一步，我想告訴大家，我可以的，我想讓大家相信我，我能做到的！”

　　“我是掏糞博士又怎麽樣?這不丟臉！”

　　李振華握緊拳頭，揮了揮手，“關鍵是我能不能做到！”

　　“能！”

　　“振華你一定能！”

　　“說得好！”

　　掌聲再次響起，台下的人激動而又希冀地看向李振華。

　　因為他們知道，李振華接下來要說的，就是今天動員大會的內容。

　　望著一雙雙充滿希望的眼睛，李振華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