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死後,李樹發只剩下一個女兒,他這時候再想對女兒好,似乎有些來不及了。
父女兩不親,甚至有些敵對。
就像那句話:被寵愛的廢物兒子,被打壓的優秀女兒。
女兒很爭氣,長大後父親後悔莫及。
小說的靈感來自現實,李樹發目前就遭遇了這種境況。
如今女兒到處跑,沒個家……他這個老父親……
“誒!”
李樹發重重歎了口氣,把煙頭扔到地上,用腳碾滅。
他跺了跺腳,轉身朝包廂走去,然後扣響包廂的門。
他聲音有些沙啞:“振華,我來說吧。”
話音落下,他深吸一口氣,拍拍僵硬的臉頰,露出一臉的微笑,推開門,走進包廂。
“有德。”
李樹發順勢掏出香煙,遞給牛有德:“以前有些事情我不對,我……”
他的話突然噎著了,感覺氛圍有些不對勁,李振華和牛有德兩人一臉笑容,似乎聊得很投機?
“叔,來,問題已經解決了。”
李振華招呼李樹發坐下。
“啊?”
李樹發一臉呆滯,當事人還沒發話呢,問題怎麽就解決了?
“老李,坐吧,當年的事,我們敞開了說,這麽多年了,那點屁事,還有什麽過不去的呢?”
牛有德笑眯眯說道,“我說啊,按照振華說的,今天,我們就把這個問題解決了。”
“啊?”
李樹發還處在蒙圈之中,他好不容易給自己做的心理建設,這一下好像都沒用了。
他看向李振華,突然覺得這小子越來越看不明白了,心頭納悶:這小子,什麽時候這麽厲害了?
心裡想著,李樹發遞給牛有德一支煙,隨後落座。
“確實這麽多年了,是可以放下解決了。”李樹發感慨了一句,問道,“老牛,我只有兩個問題。”
“當年你拿回扣賭博去了麽?”
“沒有!”牛有德堅定道,“當年我一分回扣都沒拿,該分多少就多少。”
很多銷售人員是非常喜歡拿回扣的,越大的公司情況越嚴重。
牛有德當年拿回扣的消息不知道誰傳出來的,聽到李樹發耳裡,所謂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謠言最能蠱惑人心。
“而且,我壓根就不賭博!這麽多年了,你看有我賭博的消息麽?”
牛有德臉上露出納悶的神色,“你這消息哪聽來的?這種腦殘消息你也能信?”
李樹發張了張嘴,瞪了牛有德一眼:“那你說說,你是不是給別人銷售茶葉了,反而把我們的茶葉扔在那裡爛。”
“這個我當年就跟你說清楚了,不是我不想賣我們的茶葉,而是當年那幾批茶葉有問題,本來就爛了,質量不合格!”
牛有德敲了敲桌,“說到這裡,我不得不和你問清楚了,你當年怎麽回事,把爛茶葉發給我賣?”
“我什麽時候給你發爛茶葉了?”李樹發急道。
“你知道當時我怎麽處理的,茶葉到手裡是爛的,這才不得不收購別人的茶葉。一連好幾次,你說你沒有?”牛有德質問道。
“我說了沒有就沒有!”李樹發信誓旦旦。
兩人毫不示弱,瞪著眼,盯著彼此。
“所以,這到底怎麽回事?”
牛有德眉頭皺起,當年的事是一筆糊塗帳,現在翻出來,幾乎無解。
這世上絕大多數事情都是無解的,沒有答案的。
“我哪知道,我當時還問你呢。”李樹發賭氣道,就像個倔強的小孩。
“好了!”
李振華見狀,終於開口,“兩位叔,當年的事情是一筆糊塗帳,我看得出來,兩位叔都沒有說謊,都是坦誠的人。”
“所以這筆帳我們也算不清楚,不如這樣,過去的就過去了,翻篇了,未來的還有更精彩的。”
“我們從今以後就別提當年的事情了,怎麽樣?”
兩人似乎也想清楚了,李樹發嗯了一聲,牛有德點點頭:“好,過去的就過去,重新開始。”
“糊塗帳至此翻篇,恭喜兩位叔和好如初。”
李振華拿來茶杯,倒了茶水,“我以茶代酒,祝福兩位叔!”
李振華算是給足兩位面子。
三人舉杯,正所謂一笑泯恩仇,人總不能被過去困死。
熱絡之後,李振華帶著李樹發離開“老牛了飯店”,牛有德親自送出門。
這裡還鬧了一番,李振華要付帳,牛有德偏不要,李振華擺明了道理,“一是一,二是二,這次沒說是請客,必須付帳,否則我直接支付五百塊!”
這話說得牛有德隻好收下,並且一再強調,下次要請李振華。
“老牛,你怎麽跟李樹發好上了,你兩不是老死不相往來了麽?”牛夫人看著離去的兩人,滿是疑惑。
“這你就不懂了,我是看在振華這小子份上的。”
牛有德收斂笑容,“他給我兩搭了台階,我兩自然要順勢下了。”
“面子?他一個年輕人有什麽面子?難不成就因為上了電視,掏糞?”
牛夫人不屑道,“一個博士生掏糞,不知道他怎麽想的,不覺得丟臉麽?”
“這話你以後可別說。”牛有德神色一肅,道,“這小子不是安生的主,絕對會做一些事情來的。”
“難道就是因為這?”牛夫人疑惑。
“當然不止。”牛有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
有人問,混社會的人和讀書人最大的區別是什麽。
混社會的人是刀口上總結出的經驗, 能成事的,處理問題一定能直指要害,從根本上解決。
而讀書人是書本上學到前人的經驗,他有方向,有方法,可以對照。但問題在於,能不能用出來。
李振華載著李叔,慢悠悠開在回村的路上。
“振華,你跟我說,你怎麽這麽快說服老牛的?”李樹發終於問出了心裡憋了半天的困惑。
“這很簡單,牛叔是生意人,生意人麽,怎麽會跟錢過不去?”
李振華緩緩道來,“叔,我有個建議。”
“什麽建議?”李樹發正琢磨生意人到底什麽意思。
“咱們村成立一個合作社吧,我出技術,佔股20%,村民佔股50%,村集體佔股18%,你和牛叔各佔股6%。”
“什麽意思?”
“重新開發我們的茶山,把它利用起來。”
“你來管理,牛叔負責銷售,我負責技術。”
李振華目光堅定,看著田野上蜿蜒的道路。
“鄉村振興不是需要產業麽,這就是我計劃裡的第一步!”
……
聽了李振華的話,李樹發沉默良久。
他點了支煙,默默地抽著。
“振華啊。”
他聲音沙啞,有些疲憊道,“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努力幫你麽?”
“什麽?”
“我想麗璿她能回來啊!”
“她也是二十五的人了,飄在外面,居無定所,我和她媽都不放心啊!”
李樹發嘴唇囁嚅,抬頭看向窗外,黑褐色的老臉溝壑縱橫,那雙乾涸的雙眼,隱隱透著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