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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起來去拾糞》19
  也怪不得胡青羊如此憤怒,紫晶隻說那西嶺山妖獸的鱗甲能遮掩人氣,卻也沒說遮掩的這麽過分。

  不僅將人身周氣遮了個乾乾淨淨,甚至差點將胡青羊頭上借物隱化的人氣也給遮住了。

  噴薄而出的妖氣沒了目標,不能勾連人氣,打斷了仙草賦予胡青羊幻化的能力,自然維持不住內裡人形。逼的胡青羊只能拚命鼓動周身妖氣前去勾連人氣,差點連第二層的頭蓋骨幻化都被妖氣激蕩而出。

  可同樣也多虧了這鱗甲的作用,這才使得胡青羊鼓動妖氣時沒被他們發現。

  甚至為了符合自己的人設,胡青羊禦敵時只能使用自己從葆和宗盜取的道家秘術,一點妖氣都不敢外用,隻一夜,就折磨的他渾身酸痛,像是得了皮膚病,有小蟲撕咬一樣,不得安寢。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那群山魈攻擊也不全是壞事,不然憑借這兩層人形幻化的消耗,胡青羊明天不到只怕就要撐不住露餡了。

  想到這,胡青羊翻了身,變作人形,躺在地上,半死不活地對她問道:

  “你這邊的事呢,怎麽樣了。”

  “得了你的異術,昨日已然入了城,假托是崔家父母早先給崔平陽定下的早親,已然見到他的妹妹,認了親了。還有一點,咱們早先不是說要派人助他嘛?你可曾和他表明身份?”

  “我就差把自己名字告訴他了,都暗示成這樣了,還要怎麽樣。他要實在沒看出來也怪不得別人,咱們本就是妖怪,沒得信譽。而且我看他這邊也是有些急智的,應該沒什麽問題。”

  卻是最後崔平陽落水,包袱隨他一同入河,狐香化在水裡,那時河裡可就他們兩個,這二人沐浴在狐香水裡,可不比戴在身上作用緩慢。

  這種情況下,他們若是還不互生情緒,胡青羊就要回老家把自己老祖宗刨出來問問它們自己到底是不是狐狸了。

  …………

  崔平陽是被叮叮當當聲吵醒的。

  他掙扎著要下床,卻發覺自己渾身無力,胳膊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被歹人強暴了呢。他的右腿也疼的厲害,像是扭斷了腿或者抻斷了肌肉一樣。

  等他揭開被子,佝僂著腰,翹著右腿,一跳一跳的蹦到堂屋門前時,正看見一個一襲素麻衣服的女人正在院子裡擇菜。

  崔平陽當然確定自己根本不認識對方,但那女子太過從容的模樣還是讓他不由得抬頭看了看院裡的擺設,確實是自己家。只是怎麽自己一覺醒來自己家裡多了個沒見過的陌生人?

  他遲疑著走出房門,試探著叫了一句:“你是……”

  夕霜回頭,見崔平陽起了身子,滿臉驚喜的說道:“平陽哥!你醒了!你怎麽樣,身上還疼不疼?現在餓不餓!渴不渴!你剛醒,怎麽就下地了,快快回去,你好幾天沒吃沒喝了,鐵定餓了,我去給你盛粥!”說完便跑向廚房去了,甚至一邊跑一邊喊:“射月!射月!平陽哥醒了!”

  等崔平陽喝上粥時,那個穿素麻衣服的女子還在一臉欣喜的坐在院子裡的石榴樹下擇菜,見崔平陽不時的望過來,很是羞澀的在適當時間低下了頭。

  崔平陽看著她的表情也很是不好意思,隻得放空大腦,仔仔細細回憶了一下自己的記憶,確保自己的記憶裡並沒自己和這個女人的交集。

  隻得一邊吸嘍著白粥,一邊小聲的問射月:“她是誰啊?”

  射月白了他一眼,遞給他一塊白玉蚗,回復道:“能是誰?咱們早死的爹媽給你定的娃娃親。你瞧,人家信物都帶來了。”

  崔平陽接過這塊白玉蚗,拿在手裡。定睛一看,這是塊巴掌大的白玉,邊角處還帶有玉石的天然石質外皮,雕刻的是隻纏繞在樹枝上,或者說趴在樹枝上的蟬龍。無足無角的,卻有些龍型蟬貌。

  看起來像是古物,雕刻的不甚精美,隻用寥寥幾筆勾畫出了大致模樣,有些先秦時期的古樸風格。

  這塊玉蚗確實是崔平陽父母的東西,他小時候就見過,只是這東西隨著崔平陽父母下葬,也一同入了土,如今東西該在墓裡才對。

  射月看出了他的疑惑,指著那玉蚗的黃邊:“你仔細看看,這是一塊東西嘛!”

  原來這玉蚗的黃邊位置不對,他們自己父母的玉蚗是在右邊,而這塊的是在左邊。

  “明顯是一塊白玉刨成兩半,各自雕了一對玉蚗,如同陰陽凹凸,兩兩相合。如今人家拿著東西找過來了,我看你怎麽辦。”

  崔平陽張了張嘴,望著那個在石榴樹下勤勤懇懇擇菜的女子,一時竟然有些說不出話,良久之後他才憋了句:“這怎麽能行,我們又不認識!”

  “認識?”射月將茶碗一推,盯著自己哥哥說道:“我可告訴你,你這次能活著回來,多虧了人家。”

  原來是前幾日這叫夕霜的女子拿著玉蚗找上門來,射月卻是不認得,一番爭執之下,射月請了族裡長輩,經過長輩指認,這才知道自己父母身上有這麽個東西,如此解除了誤會,這才認了親緣。

  等夕霜連續兩日不見平陽的人影后,詢問射月,這才知道平陽是去了書院,她一個尋親而來的,如何能不先去見如今當家做主的平陽。可等她去書院找人時,書院也沒有人。

  院中貢生院不見人,家裡也不見人,自然驚動了史學部的部師。

  等部師一番調查之後,這才知道崔平陽可能去了紫暮山。

  這個部師是知道紫暮山的異事的,隻說崔平陽命該如此,讓夕霜莫要再費心機。

  可夕霜不願放棄。

  於是夕霜左求人右拜佛的,變賣了身上許多財富,這才找了一隊人和她一同進了紫暮山,沿著山路在山裡找了足足三天,才順著河道找到了趴在河邊昏迷不醒的崔平陽。

  之後又是請大醫為他看病,又是辦席替他感謝鄉親,儼然是把自己當成了家裡的一份子。

  崔平陽聞言,驚訝於自己這幾天發生的變故太多,呆呆的有些不知所措,良久之後才艱難開口:

  “如今幾日了?”

  “已經二十七了。我可告訴你,人家身上有咱們父母的遺物,已經在族裡過了明路,還有對你的救命之恩,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和人家成婚。

  我可聽夕霜姐姐說她的老父也已經在去年去世,如今她也正是無依無靠的樣子,咱們二人還有你我可以相互依靠,她可是獨自一人。要不是知道身上有這娃娃親,人家根本不會跋山涉水的來咱們這裡。

  你出去打聽打聽,周圍知道夕霜為你做的事的,哪個不是連篇的誇,沒有一個說她不好的。

  你再看看人家的樣子,就算沒有上國西施貂蟬的容貌,在咱們這一縣十四村,也是數得上的美麗女子了,你可不要白白浪費了這天賜的因緣。”

  崔平陽一時頭大,自己不過暈了幾天,不僅多了個未婚妻,還在昏迷時被對方強行“做了好事”。

  一覺醒來,天變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哪有妹妹幫兄長看顧親事的,說出去也不怕別人笑話。”

  “笑話?笑話什麽?我被他們笑話的還少?會在乎這這幾句?”射月一改往日在自己兄長面前溫溫柔柔的模樣,語氣十分粗暴,“而且哥哥,你發的什麽瘋,跑到紫暮山去做什麽!”

  “我去紫暮山自然是聽說那裡有仙人寶物,想去……哎?”崔平陽一愣,猛的錘了自己的頭幾下,“我是去尋寶的,是打算為你治腿的,可我怎麽不記得發生了什麽了?”

  見崔平陽突然開始用力的錘自己腦袋,射月也是嚇了一跳,隻當崔平陽身上有什麽傷勢之前沒查出來。

  “哈?哥哥?你怎麽了?你別嚇我!我去給你叫大醫!”說完射月就要起身,可她腿腳不方便,正踉蹌起身,一旁一直偷偷觀察兩人的夕霜已然放下手裡的菜,跑了出去,順便還大聲說道:“我去!射月你在家看好平陽!我很快就回來!”

  沒得一會,大醫來了,問了診,隻說是可能之前在河裡衝撞時不小心傷了腦子的緣故,腦袋裡有血塊,這才忘了些事。

  於是給開了些化瘀的湯藥,以求能把腦子裡的血塊衝掉。

  若是能記起事來自然是好,要是記不起來能夠不傷心神也是無礙。

  …………

  如此又過了些許日子。

  這一日,崔平陽前去藥鋪問診。

  早先時候崔平陽傷了腿傷了頭,自然能請大醫上門,可如今他雖然還沒記起往事,卻腿腳好了不少,自然不好再請人上門了。

  大醫是一縣醫脈之首,按理是不會上門給人看診的,要不是崔平陽得的這離魂症過於少見,你就算剩一口氣按理也得抬過去請他看。

  趁著暑氣未升,崔平陽在路邊吃了個早飯。

  點的是碗豆腐腦配油條。

  這豆腐腦一上桌,崔平陽正臨近測試,他腦子裡關於豆腐的相關史學就開始不受控制的回憶起來。

  豆腐是漢高祖劉邦的孫子,第四任淮南王劉安所發明。

  劉安的父親劉長是惠帝、文帝的異母弟弟。他的母親因為牽連進了趙國相國貫高謀逆的大案裡,從而被幽禁,期間委托右丞相辟陽候申食其在呂後面前說情。未果,生下劉長後自殺身亡。

  劉長被呂後撫養長大,文帝繼位後劉長怨恨辟陽候沒有盡力說服呂後,因此殺死了他。文帝對他加以寬恕,使得劉長生了不臣之心,密謀造反,被廢除王位,流放蜀郡,路上絕食而死。

  劉長死後,文帝憐憫劉長,封了劉安為淮南王。

  許是因為劉安經歷了謀逆大事,處理國事往往親力親為,不敢懈怠。

  於是治理淮南國期間多行仁政,譽滿天下,但因劉安身世有汙,言行又和黃老之學相悖。因此時人多評價他:擾亂天下、迷惑百姓、背叛祖宗,妄生邪說。就連史學大家司馬遷也評價他:圖謀叛逆、使國破人亡。

  武帝在位時,田蚡因權勢過大,招致武帝忌憚。田蚡用武帝無子為由,迷惑淮南王劉安。

  建元六年,彗星襲月。有門人借此遊說劉安,說天下將大動兵戈。

  劉安於是籌備兵器,賄賂諸國,甚至將女兒劉陵獻給武帝。

  元朔二年,推恩令頒布。劉安嫡子劉遷與門人雷被比劍,被誤傷。雷被恐被劉遷責怪,於是逃至長安,狀告劉安父子。

  武帝不聽,隻交給中尉審理,劉安因此隻被削地。

  劉安庶長子劉不害不得劉安喜歡, 未曾封侯,惹的劉不害的兒子劉建不滿,於是密謀暗算劉遷。

  劉遷得知之後於是鞭笞劉建,惹的劉建更加不滿,於是向武帝揭發劉安父子的陰謀。

  劉安猶豫不決時,門人伍被見劉安難成大事,於是倒戈,廷尉從而捉拿劉安滿門。

  元狩元年,武帝使者宗正持符節治罪劉安,淮南國滅。

  劉安早年因八公協助,舉行大祭,埋金於地,煉成不老仙丹。

  治罪之時是人劫來臨之時,全家在那時一同服食仙丹,最終白日飛升,雞犬升天。

  而那雷被、伍被正是劉安無心政事,夢想長生不老時,化重金招納的八位前方術士。

  與蘇非、李尚、左吳、田由、晉昌、毛被,合稱八公。

  他們早先在山上討論仙道,著書煉丹,最終仿照《呂氏春秋》寫成了道家集大成的《淮南子》一書。

  《淮南子》又名《淮南鴻烈》《劉安子》,分內篇二十一,論道;中篇八卷,修真;外篇三十三,雜說。

  全書以道家思想為主,糅合陰陽家、墨家、法家思想,內容涉及古仙秘聞、漢代朝政、天文地理、農醫軍養、奇聞趣事,包羅萬象,不拘於一家之言,時人說它有傾天折地之說,百氏華彩之氣。

  是記錄天仙之法的正統道藏秘聞之一。

  民間流傳版本大多不全。

  而菽乳,也就是豆腐,正出自雜說三十三篇中的一文。

  因有劉安白日飛升的例子在,世人於是推崇《淮南子》上記錄的養生說。

  這豆腐在諸國就流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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