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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起來去拾糞》20
  正當崔平陽看著碗裡的鹹豆子,在考慮要不要把它弄出去時,他的對面突然有人坐下了。

  按理說如今正是早飯時間,雖然路邊小攤上多的是拚桌的,但往往也是男拚男,女拚女,一般要是不認識的,也會提前問上一句,免得尷尬,但像面前這個女子一樣女拚男,還一句話不說就坐下的卻是不多見。

  這女子一坐下,探頭看了看崔平陽要的早飯,於是也向老板要了一份一模一樣的。

  崔平陽見這女子動作輕浮,卻也沒有老大不喜,隻扭了扭身子,側了個方向,不見她,當做避諱。

  “怎麽樣?這家店好吃嘛?”

  “啊?”崔平陽卻是沒料到對方會開口問自己。

  “我問你這家店的豆腐腦味道怎麽樣。”

  “還行吧,這周圍都是吃的他們家的,算是獨一份的老店了,味道也是不差的。”他兀的說道,雖然不理解對面的這個女子怎麽這麽自來熟,但人家正經發問,自己回上一回也是無妨。

  正低頭吃著豆腐腦時,卻見旁邊的人又點了份包子,崔平陽當即就回憶起包子的相關史學部分,再沒心情談話。

  等崔平陽吃完早點要走,攤主卻是拉住他的衣裳對他說:“你這未婚新婦的錢還沒付呢?”

  這早點攤老板卻是把與他一起吃飯的女子當成了街頭傳言的“崔家新婦”。

  崔平陽正納悶,夕霜自從早先來過一次後,便說街上人太多,她卻不想再去。崔平陽體諒她,也覺得街頭大娘、大媽們的眼光過於熱辣,常常看的自己都不好意思,更別說一個剛剛搬過來的年輕女子。

  身上有孝,還身世離奇的能寫進話本裡的那種,自然觀瞻的人更多。

  於是腿好之後多是讓夕霜留在家裡,他自己前來看診。

  可剛剛聽對方這麽一說,他還以為是夕霜不放心自己偷偷跟了上來。

  正要勸解,回頭一看,對方指的卻是剛才他對面坐著的女子。

  甚至那女子還點了一屜包子,不僅將包子都吃光了,現在嘴裡還在大嚼特嚼呢。

  崔平陽氣的差點暈倒。

  “老板我根本不認識她!”

  老板用汗巾擦了擦手,對他大笑,卻是根本不信:“怎麽可能,崔貢生你別說笑了,這周圍誰不知道誰啊。你家裡來了個投親的小娘子我們可是都知道的。而且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的,人家一個女子,不避不讓的偏偏坐在你的面前,還和你說說笑笑的,要是說不是對你有意思,我這麽些年不是白活了。”

  一旁還有吃瓜群眾幫腔:“是嘞,是嘞。崔貢生這是不好意思了嘞。”

  任崔平陽怎麽解釋大家都不信,崔平陽急的不行,正要請這當事人為自己辯解兩句,卻是沒想到那女子吃完包子,抹了抹嘴,直接走到崔平陽身後低下了頭,小聲的叫了聲:

  “平陽。”

  一副被拆穿心思,不好意思的小媳婦模樣。

  於是周圍哄笑聲更大了。

  不得已崔平陽咬著牙替這女子付了錢。

  東屬木,位於“生家宅”的陽木位,象征著旺盛的生命力和蓬勃的成長力,代表新生和生機,所以秋梁國的醫館多數都在各地的東方。

  去往東街的路上,那女子邊走邊好奇地問這問那,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崔平陽忍了半天,終於憋不住了:“這位姑娘,你到底想怎麽樣!吃飯也吃了,介紹也介了!你怎麽還跟著我不走!”

  “崔平陽,”紫晶笑嘻嘻的看著他,“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與我說話的。”

  崔平陽沒想到她這麽個反應,聽她的語氣,二人難不成之前還認識?

  正發要愣,連忙甩了甩頭:“咱們之前見過?”

  “何止是見過。咱們之間也是有很深的淵源呢?”

  崔平陽:“…………”我真是有病,居然會信這個瘋女人的話,以為她可能知道自己失憶的事。

  她要正常一點,崔平陽或許還會信,可面前這女子顯然不符合自己對於“正常女人”的定義。看她的言行,也顯然是瘋癲多過正常的,只怕不知道從哪聽說了自己的名字,現在要發病了才是。

  本著說不過我還躲不過嘛的精神,崔平陽當即決定自己是個瞎子,假裝自己看不到她。

  於是他目視前方,大義凌然的側著身子繞過對方,往前方去了。

  正走到胡同口,斜地裡突然冒出來一個浪蕩子。

  長的倒是白白嫩嫩,瘦瘦弱弱的,模樣倒也平常,只看他的個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對方未成年呢。

  那人嘿嘿笑著說:“平陽,這事還是不要再拖了,今天給個痛快話吧!”剛說完,又像發現了寶物似的叫到:“呦,你這還出門帶個漂亮姑娘啊!這種作風可不像你,你這麽風流怎麽有臉跟夕霜來往的?”

  原來這個人叫白郎龍,是個外縣的富家子。據說是在夕霜來斐然縣找崔平陽兄妹時,曾經路過那裡,被他偶然遇見。對方一眼看中了夕霜,於是就纏了上來。

  即便夕霜到了斐然縣,他也是三天兩頭的來崔平陽家裡找夕霜出去玩。

  崔平陽哼了聲:“別人要是說我,我定是要嗤之以鼻的。可你居然也好意思說我,你要是不貪圖美貌,你會跨縣追美?我且告訴你,夕霜就算和我沒得結親因緣,我也不會讓她和你在一起的。”

  白郎龍被他拆穿心思,咬牙切齒地道:“那又如何?我好歹追著一個人跑這麽遠,沒三三兩兩的胡亂勾搭。”

  “你沒胡亂勾搭?你沒胡亂勾搭能只看一個女人一眼就舍了自己家中父母追來這裡?”

  白郎龍見崔平陽把夕霜也說了進去,當即就要打他。可他還剛舉起拳頭,胳膊還沒揮出去,臉色卻突然變得煞白,望著崔平陽的身邊睜大了眼。

  崔平陽被他的模樣一嚇,當即也是回頭,卻沒看見什麽異樣,只有剛才那名叫紫晶的女子笑嘻嘻的擼起袖子,給白郎龍展示自己的拳頭。

  崔平陽正要嘲笑白郎龍果然是中看不中用,一個女孩子的拳頭都能嚇跑他。

  等崔平陽再回頭時,白郎龍已然跑遠了。

  紫晶趁機親切地挽上了他的胳膊:“怎麽樣,這下咱們的淵源更深了吧?”

  …………

  崔家巷子口,那夕霜和白郎龍正在交流。

  夕霜挎著籃子,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如何?”

  “不出所料,來了,那死蠍子果真來了。”白郎龍就跟在她的身後亦步亦趨。

  “風吹沙動,既然這陣風都吹起來了,那這沙動不動就不是沙能決定的了。既然如此,咱們便按計劃行事。”

  “那我還用繼續借這白郎龍的身份給你樹立真實人設嘛?”

  “隨你。”

  現在二人雖然在路口互相之間離得甚遠,但在周圍人眼裡卻是白郎龍想要拉拉扯扯,夕霜誓死不從的模樣。

  周圍看二行的大娘們暗自搖了搖頭,又互相嘖了嘖嘴,交換個眼神,表示自己真是沒眼看。

  …………

  待崔平陽看完病回到家裡,卻只見射月摔倒在地,夕霜也不見人影。

  心裡一驚,隻當家裡進了賊人,連喊三聲夕霜無人回應。

  當即把射月抱在床上,就要出門叫醫、報官。

  剛推開門要出去,卻被一雙手按住了,抬頭一看,正是跟在身後的紫晶。

  只見她攔住崔平陽,笑著說道:“不用急,哪裡要去請大夫來看?你且瞧我的。”

  說完她便走到射月床頭,手指一搭她的脈搏,靜等幾個呼吸,心裡就有了主意。先將給她墊頭的枕頭抽了出來,墊在腳下,讓她頭低足高。又解開了射月的衣領和腰帶,讓她呼吸通暢。

  “不過是暈厥而已,是小病。”

  之後又拿著射月的手,對著她的手指挨個用力按壓。

  如此幾個回合,射月才慢悠悠的醒了過來。

  但沒想到的是射月一醒,非但沒有感謝對方,甚至崔平陽還沒來得及問發生了什麽,射月已經指著紫晶大叫起來:

  “你怎麽又來了!還在這裡!你出去!”

  紫晶也不慣著她,叫射月這麽個德行,當即將射月的手一扔,生氣地說:

  “又不是我推倒的你,你對我叫什麽!”

  射月直起身子,將墊腳的枕頭對著她就扔了出去:“你這人要不要臉!能不能別來我們家,你滾,你滾!”

  崔平陽見射月不知怎的情緒如此激動,不敢再勸。

  隻將紫晶拉到外面,小聲地問她:“你們到底怎麽回事?”

  原來這不是紫晶頭一次來找崔平陽了,前幾日就已經來過幾次,只是崔平陽自他腳傷好了就往元嘉院進學去了,隻沐休時才回來去大醫處看他的離魂症,這才使得紫晶來了沒能遇到別人。

  當然這個別人不包含射月。

  甚至射月以為紫晶是來破壞崔平陽和夕霜感情的,對她很是不喜歡。

  今天早晨崔平陽走後,紫晶就上了門,射月只能匆忙讓夕霜出門去買些吃食,打發她出去。

  二人一番爭吵,紫晶雖然得了崔平陽的消息,卻也把射月氣的個仰倒。

  這邊射月還在想今早的事,被氣的個要死,那邊崔平陽已然滿心歡喜起來了!

  因為他聽到了一個好消息。

  “什麽?你真的能治好射月的腿?!”

  紫晶反問道:“我騙你幹什麽,你們一個兩個的真是奇怪,一個以為我是居心不良,一個以為我是騙子。你也不看看你家裡這點家產,夠我騙你什麽的?”

  崔平陽望著她的眼睛,那裡是一片清澈,絲毫沒有撒謊的跡象,也沒有瘋癡病人的癡呆和渾濁。

  不由得心裡一陣悸動,不受控制地問她:“你到底是什麽人?”

  紫晶咯咯笑著說:“我自然是吃人的妖怪。”

  崔平陽正色道:“你別開玩笑,我認真的。你是什麽修行之人嘛?”

  紫晶說:“什麽修行之人,我可聽不懂。好了,治療射月的腿不是什麽難事,但卻需要你去取來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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