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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起來去拾糞》24
  崔平陽被她這麽一看,當即低下了頭。

  默默過了一會兒,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抬起頭來,對著射月說道:“還有嘛?”

  射月點了點頭,繼續說起了第三起剝皮案。

  城北的劉仵作家的大女兒劉菲佳,今年十六歲,據說長的花容月貌的,不僅生的美麗,還通讀詩書,身上一股子文人雅士的清冷婉約感,是斐然縣數一數二的美人,若不是因為生在劉仵作家,身上入了吏籍,便是配縣老爺家的公子也是綽綽有余的。

  前不久剛和縣衙裡捕快領班張捕頭的二兒子定了親,正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準備出嫁呢。

  昨天裡,夜裡莫名其妙就被人剝了皮。

  據說劉仵作當時就昏過去了,天可憐見的,他這作老父親的,醒過來後還要忍著悲痛給自己的親女兒驗屍。

  那一刀刀的不是割在自己女兒的屍體上,是割在劉仵作老兩口的身上啊。

  城裡不少反應機敏的人覺察到不對,打著探親的口號都出城投奔自己鄉下的親戚去了,反應慢的就被圍在了城裡。

  如今城裡是隻許進不許出。

  對此縣裡的人都傳城裡這是進了妖怪了,劉仵作就是因為亂講自己的驗屍結果,得罪了妖怪,這才導致自己的女兒慘死。不然劉菲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一心在家裡準備待嫁,能得罪誰?

  要是歹人作案,還能瞄準吏籍人家?

  這仵作雖然不是什麽官,卻也是世世代代傳承著的“鐵飯碗”,劉仵作家從他爺爺的爺爺就乾這行了,縣裡誰不賣他點面子?

  縣老爺幾年一換,可這些捕快、仵作卻不會像師爺一樣跟著縣老爺走,一代又一代的,扎根當地。許多時候這些小吏說話甚至比衙門裡的老爺說話還管用,更不用說她還剛和捕頭家的二公子定了親。

  娘家、未來婆家都不好惹,什麽人會故意去剝她的皮?

  而且劉菲佳生的那麽漂亮,歹人要報仇幹嘛不強要了她,反倒剝了她的皮?

  人剝了皮還有什麽用?不外乎是妖邪要用。

  人丟了心又有什麽用?不外乎是妖邪要吃。

  當天那劉仵作的妻子張劉氏就在衙門大堂哭暈了過去,連帶著縣裡婦女人人自危,畢竟死了三個有兩個是女的,誰敢說下一個是男是女?

  當天夜裡縣老爺就把事情報了上去,說是斐然縣鬧了妖邪了,只是估摸著消息傳到王都,王都再派下人來處理,怎麽也得三天。

  消息雖然為了平定民意,沒公布出去,但私下裡已經傳的人盡皆知了。

  這才三天,一夜死一個人,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

  今晚就是第四晚了,誰知道那妖怪打沒打算換換口味,吃個窮的,男的、老的、小的,或者心思沒變,打算繼續再吃個女的?

  崔平陽聽完射月說的這些,久久沒有說話。

  等了一會,啞著嗓子抬起頭默默問紫晶:“射月的腿要在三天內治好嘛?”

  紫晶像是沒聽懂他的暗示一樣,笑著回復:

  “如果你想的話。”

  一旁的射月剛要說話,卻突然看到崔平陽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眼睛已經莫名紅了一圈。

  射月心裡一個咯噔,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崔平陽這個表情,卻也知道這事必定是不能挽回改變的了。

  於是沒有再說話。

  …………

  當天晚上,紫晶就開始對施展起了仁術。

  仁術就是古代的醫術。

  孟子在《梁惠王上》中說:“無傷也,是乃仁術。”原本孟子是說君子對待禽獸,看著它們活著就不忍心讓他們死去,聽見他們慘叫就不忍心吃他們的肉,對待禽獸尚且如此,更何況對待人呢?

  這是施行仁愛的方法和路徑。

  後人便把使人不經傷痛、減輕傷痛的身體康復稱為仁術。

  如今要為射月去骨續接,使她複歸本原,正是仁術的體現。

  紫晶將準備好的藥材拿了出來,擺在桌子上。

  先稱了一斤鬧羊花、四錢生草烏、香白芷、當歸,川穹,又取了一錢天南星,配成了六味藥。

  接著又取了川烏、草烏各五錢,蟾酥、胡椒各一兩,生半夏、生南星各五錢。

  總共用了十二位藥。

  包成兩份,將藥交給崔平陽,交待他說:

  “前朝陳壽的《三國志.華佗傳》中曾記載了麻沸散的醫理:若病結積於內,針藥所不能及者,當須刳割。飲麻沸散者,須臾便醉死而無所知,破而取。病若在腸中,便斷腸清洗,縫腹膏摩,四五日差,不通,人亦不自寤,一月之間,即平複矣。

  這第一份藥為麻沸散,是使你妹妹昏死過去的。這第二份藥是整骨麻藥,是用來給她治接腿骨止痛的,不要弄混了。

  你要先用藥碾將兩份藥碾碎,最好是碾成細末,然後第一份,拿去煎藥,三碗水煎成一碗。第二份不用煎藥,卻要再去取來燒酒,用熱酒調和藥末,每一錢兌一碗,這才能保證她麻木而不自知。

  萬萬不可出錯。

  如今正是酉時,日入時分。你妹妹初生先克母,為人又性急,手足不得力,雖衣食無虧,卻命中子息遲而少,是戌初命,如今要為她治腿,便要借助天時才能為她改命。我們等到戌時行動,你還有一個時辰準備。”

  崔平陽接過藥材,看著一旁躺在床上的射月,卻是什麽也沒說,默默轉身離去了。

  這紫晶確實說的沒錯。

  射月戌時生人,自己的父母早亡,隻留下自己兄妹二人相依為命。雖然早年貧苦,卻也得族中撫養,能夠成人,如今更算得上衣食不愁。

  而射月人生的不僅相貌出眾還聰明伶俐,除腿腳不方便外隻一點不好,脾氣有些暴躁。看她和紫晶吵鬧便能看出,若是不順她的心,喊著打打殺殺的也是常有。

  又因的腿腳不方便,常常獨來獨往。這個年紀還沒得一樁婚事,又應了子息遲而少。

  經過紫晶這麽一說,崔平陽隻覺得她事事說的都準。

  倒是讓他感覺這次確實是有些把握在身的。

  …………

  而另一邊,胡青羊已經和夕霜匯合了。

  夕霜從崔平陽家搬出來後,租的是間臨水的房子。

  因的夏日這河邊蚊蟲多,有河裡淤泥腥臭,雖然涼爽卻價格也算便宜。

  而這些缺點在夕霜眼裡卻算不得什麽缺點。

  胡青羊一進她的屋門,差點被嚇了一跳。

  一條水桶粗的黑色大蟒半死不活的趴在地上。幾十米長的身子盤在一起,足足將整間屋子佔了個滿滿當當。若不是它將頭抬了起來,只怕胡青羊連推門進來的空都沒有。

  進了門,看到夕霜這個樣子,胡青羊笑著說道:“怎麽樣?我早就讓你避開三伏天陽,你偏不聽。如今暑氣旺盛,可是受了罪了?”

  大蟒對著她吐了吐蛇信子,盤在一起動了動。

  用尾巴從一旁的床上勾起一件淡黃色,泛著透明質感的皮質狀物體蓋在了頭上。

  一個轉身,便從一條要吃人的蟒蛇變成了個光著身子的美少女。

  少女又走了兩步,從床上拿起麻布衣服,也不避人,直接穿了起來。

  老話說的好,要想俏,一身孝。

  等這蟒蛇變成了夕霜之後,誰也看不出這幅皮囊下面的蛇蠍心腸來,隻以為是個戴孝的可憐閨女兒。

  等她換好衣服,當即急切地開口問胡青羊:“東西呢?帶來了嘛?”

  “帶來了,帶來了。要不是有你給的蛇鱗,你洞裡的那群蛇崽子差點把我活吞了。”說著就從籃子裡掏出一個人腿高的陶瓶來。

  陶瓶上面還用槐木封著,看起來起碼得有百十來斤。

  要是不得真法的人見了,是萬萬不敢相信這麽大個的瓶子是從這個小籃子裡掏出來的。

  夕霜見了陶瓶,也不廢話,當即拔開木塞,用手沾了沾瓶裡的液體,放進嘴裡嘗了嘗,見沒什麽問題,一個手便將瓶子拎了起來。

  對著瓶口噸噸噸的喝了個痛快。

  胡青羊見夕霜喝的痛快,自己也很是開心。

  等喝的差不多了,她才放下瓶子,長舒一口氣,對胡青羊說:“還不是你,我讓你先傳給我洞宮山石室的幻化之法,你給的這是什麽玩意!”

  說著就用手揪了揪臉上的皮膚:“你這畫皮之法也太難受了!而且每七天就要吃一顆人心,這張皮前兩天就差點就裂了。”

  “你就知足吧。這還是我們狐族前輩改良過的秘法, 要不是我本家勢大,能輪得到你?你要回到諸子百家時代,莫說七天,只怕你每天都要吃一顆,甚至月圓時分要吃兩顆才能保證皮膚不崩。而且不過是吃些人心罷了,對你而言不是簡單的和呼吸一樣的事嘛。”

  對此夕霜雖然也不在意,卻也不想輸了嘴仗,最重要的是她打算抱怨抱怨,看看胡青羊會不會腦子一熱將其他幻化之法也交出來:

  “吃人心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城裡吃人心。我不過掏了個好色之徒的心肝來,就惹的滿城風雨的。”

  “你怕什麽,除非有我狐族前輩親來,不然就是那爛陀寺的金身菩薩來了,只要你不當著他的面使用妖法,在他們眼裡你也和普通人無異。

  妖典上說,鳥類成精要五百七十年,蛇類成精要八百二十年,而狐狸成精要足足一千年。

  一千年啊,你可知道一千年的概念嘛。自周武王建立周朝,至周赧王失國,三十七位周天子,也不過享天下養七百九十年。一隻狐狸若是沒有機緣,要想按部就班的啟智、通靈、歷經三災六難,再在墳裡借腐骨重生,最後修成仙官,要足足一千年啊。歷代狐族前輩都曾告誡我們,修行要——”

  眼看胡青羊根本不吃自己這一套,又要鬼扯什麽自己祖上的榮光、前輩的教導,聽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夕霜趕忙將床上的另外一件人皮扔給了她,打斷他的滔滔不絕: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我的錯我的錯,我實在不該瞧不起你們的畫皮之法。你快瞧瞧這張皮怎麽樣,能不能抵你借給我的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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