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25日-深夜00時12分】
【炎國-██省-███自然保護區】
深秋之夜,月明星稀,廣袤山林在月色映照下顯得格外靜謐。
這等天氣本是夜行動物出行捕獵的最好時機,然而今夜,整片山林卻陷入一種異樣的死寂。
不見蝠鳥振翅,未聽猿獸嘶鳴,甚至連刮動枝杈的風都靜止下來。
氣氛詭異到都讓人懷疑時間是否停止,直到一人影飛速穿行於林間的呼嘯聲打破這方寂靜。
“連避世結界都被破壞了……怎麽會?”
全力釋放自己的意識,操弄著氣流的褚顏幾乎是在樹林中飛行。
幾經輾轉後,他穿過一處山間窄峽,於谷中找見那座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山門。
沒有牌匾、沒有碑號,氣派但古舊的樓門讓這裡看上去像是間隱世宗派,但褚顏知道,此處,僅是他同師父二人的家罷了。
“師父!師父你在嗎?師父!”
衝進院內放聲嘶號,吼聲回蕩在谷內久久不散。
可直至自己喊到喉嚨啞痛,山門內都沒有任何能回應自己的響動——莫說人了,就連本該被自己吼聲驚起的飛鳥都不見一隻。
“不對勁,就算只是恰巧不在,也不對勁……”
逐漸冷靜下來的褚顏也察覺到周圍氣氛的異樣。雙眸掃視四周的同時將左手伸進口袋,從中摸出塊已碎成兩半的魚形玉佩。
這是三年前自己告別山門外出歷練時,師父交給自己的靈器。
原本是扣在一塊的兩條玉魚,拆開後分別注入自己的一絲靈魄並交換,就能做到距千裡仍知其情,隔山海亦曉其心;而其中一塊碎掉便意味著——
“靈玉,裂則禍、碎則隕。隱界千年前就流行的小玩意兒,直到現在都還在用呀?”
陰惻惻的嗓音從前方傳來:“該說你們是遵循傳統呢?還是……古板頑固呢?”
“誰?”
從直覺傳達來的危險信號讓褚顏瞬間炸毛,反手揮出氣刃的同時迅速後跳,打算先和對方拉開距離再作計劃。
“哎喲,看著點,別撞到我了。”
一躍退出五丈遠,落地時卻撞上了什麽東西。
扭頭看去,一位身著丹青錦袍,頭頂巨大掛紗鬥笠的怪人正站在自己身後,帽上垂下的黑色紗巾將他的面容完全遮蔽。
衣著華貴,但頭戴的鬥笠卻大得有些失調,古怪的搭配讓這家夥看起來既神秘,又顯得有些滑稽。
“流焚!!”
大驚失色的褚顏立即轉身施術,右手掌中噴出熊熊烈焰將鬥笠臉徹底吞噬。
灼目火光照亮了整片庭院,被裹在熾熱火球中的鬥笠臉卻只是攤著手,一言不發。
他那蘑菇樣的影子投射於四周牆壁,隨著火舌搖曳閃爍舞動,像極了一群在台下譏笑褚顏跐蜉撼樹舉動的刻薄觀眾。
直到被意識共鳴起來的氧氣消耗殆盡,術法徹底結束,鬥笠臉這才不緊不慢地抖掉殘存火苗,拍了拍身上連一塊衣角都沒燒掉的衣裳,接著用那別扭的、陰惻惻的聲音調笑道:“拜托,初次見面,別拿這種老掉牙的術法來招待我好不好?”
“……”
再次退開的褚顏沒有應聲,也無暇應聲。
雖仍俯腰側身,擺著迎戰架勢,但他現在其實已經被對方的實力所震懾。
流焚之火,實為佯攻,無足輕重;有眼光者單從初逢之際的那一刹閃身,就能看出對方水平之所在。
靈媒在使用術法時,多少會激起些許波動,這在靈視視野中是無法隱藏的。
而在褚顏眼中,鬥笠臉從剛開始立於庭內,到瞬間來到自己身後,其間沒用分身、沒用隔空傳音、沒用任何愚弄感知的術法……將近三十多米的距離,而自己竟連察覺行動軌跡都做不到。
“眼前這家夥光憑腳力……光憑肉身的速度就超越了我的感官。”褚顏在心中暗忖道,“強得可怕。”
要逃跑嗎?
不……真正該反問自己的是,能逃跑嗎?
“唉,不理我呀,現在的小孩兒……”
如臨大敵的褚顏還僵在原地頭腦風暴,對面的鬥笠臉竟已雲淡風輕負起手,在院落中散起步來。
“話說回來,為什麽你上來就對我有這麽大的敵意呢?是我這樣子就很像壞人嗎?還是看到靈玉碎裂,你有點神經過敏了?”
攤開手,兩塊碎玉從鬥笠臉掌中落到地面,砸出清脆聲響。
“!!”
見到這一幕,褚顏也趕忙攤開左掌,方才緊緊攥在手中的碎玉竟然……合回去了?!
完整的魚玉佩靜靜躺在掌心,褚顏甚至還能從中再次感知到一縷師父的靈魄,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哈哈哈哈哈,你果然是神經過敏了對吧?都會被這麽無聊的誤導手段給騙到呀。”
看到褚顏這幅驚慌失措的樣子,鬥笠臉被逗得捧腹大笑:“靈玉這種老古董也是一樣的道理,若隻受表面現象指引的話,其中能做手腳的地方就太多了,同是靈媒的你應該懂吧?”
“你到底是什麽人?來我家想幹什麽?”
愈發感覺自己被玩弄的褚顏再也沉不住氣,怒道:“是你對靈玉做了手腳,把我騙回來這裡嗎?”
“嗯?騙?不不不,我只是想提醒提醒你……”
伸手往腰後一探,鬥笠臉甩手將顆圓滾滾的玩意朝褚顏丟來。
“……要確定某個人的生死,可不能光看什麽靈玉,至少得見上一面才能確定嘛,你說是不是?”
“咕嚕嚕——”
沒用多少力氣,那玩意兒飛到半程便摔落在地,沾著塵土向前滾動好一陣,直到被褚顏的腳尖撞停。
“……”
沉默。
今夜的月光很明亮,只需稍稍低下頭,褚顏就可以看清滾落到自己腳邊的是什麽東西。
但他不敢低頭、不想低頭;仿佛不去看,那個最壞的結果就不會在這世上出現。
“嘿,徒兒,為師在這裡喲~”
一聲呼喚自腳邊傳來,熟悉的嗓音瞬間擊破褚顏的心理防線。
緩緩低下頭去,看見的卻不是什麽奇跡。
有的,僅是那深不見底、沁入骨髓的……惡意。
“三年呀,整整三年,你都沒回來看過我一次,是嫌師父再教不了你什麽厲害的術法麽?真的好寂寞呀……”
師父的頭顱靜靜地躺在自己腳邊,原本沉穩內斂的儒雅面龐此刻卻沾滿泥灰。
依舊用著自己每次早起修習時都能看到的欣然目光,聲音亦仿佛在耐心教導自己某個難用的術法該如何突破:“乖徒兒,過來下邊陪陪為師,可好?”
“我……”
為什麽?明明知道師父已經死了,明明知道這只是敵人偽造出來的惡劣把戲,但眼淚為何還是止不住地落下?
“怎麽樣,是不是跟還活著一樣?”
用意識操弄著頭部肌肉中的靈,鬥笠臉招搖道:“我砍下他腦袋的時候特地把脖子留長,這樣就可以把氣鼓進聲道,模仿出和生前一模一樣的聲音,很有趣吧?你如果想玩的話也可以試試,只要做好防腐,一顆頭能保存——”
“砰!!!”
突如其來的旋身踢將鬥笠臉直接掃飛,像隻騰飛的陀螺般在空中高速旋轉,落地又彈起。
直至撞進院牆,這股恐怖的衝擊力才算被消解;大鬥笠嵌進牆體裡的他一時竟沒法把自己拔出來:“哎,你不玩就不玩,不要動粗呀!”
“遺言說這種話就夠你瞑目了麽?”
淌著熱淚,褚顏邁著大步,慢慢逼近鬥笠臉。
他將所有散發在外的意識都收回體內,貫通全身,同雕紋於自身血肉上的【靈樞刻印】共鳴。
穿透兩層衣物,幽幽藍光順著神經脈絡在褚顏身上遊走,如同一縷縷光子血液。
不會再用什麽操弄氣流或控制火焰的無聊戲法,掀開底牌,他已決心向死敵展現師父傳授於自己的真正秘寶——這世上獨一無二,專屬於自己的禁忌秘法: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