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麽?”

　　意料之外的問題直戳徐倩心窩，讓她連手上的沏茶動作都停滯下來。

　　這位精於社交的主婦事先預想過無數情況:漫天要價、不治噩耗、稀奇古怪的忌諱要求……每種情況她都在心中預演過，沒想到褚顏竟繞過所有預備答案，直接揭開她最不想面對的那個問題。

　　思慮許久，徐倩最終也只能憋出個逃避式的答覆:“這件事……和治愈嘉敏沒關系吧?”

　　“沒關系?不管對你們普通人，還是對我這樣的靈媒異士來說，人命都是這世上頭等大事，想這樣就搪塞掉，有點說不過去吧?”

　　相比徐倩，褚顏倒是語氣輕松，直截了當地戳穿了目前的情況:

　　“根據昨晚事態來看，你女兒就是殺死那道士的真犯人無疑，這你應當明白……”

　　“明白什麽?那怎麽可能是嘉敏乾的?！她只是被——”

　　憤怒地拍桌對褚顏大吼，巨大響動立馬吸引來女孩兒的視線:“媽媽，怎麽了?”

　　“沒、沒什麽，你接著和姐姐玩吧。”

　　不敢讓女兒接觸到任何內情，即便氣得渾身顫抖，徐倩也只能將怒火強壓回去。

　　“不要這麽激動，我明白你的心情，也不想搞什麽道德審判。”

　　直視徐倩的眼睛，褚顏鄭重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事情發生就等同於沾染因果，來找麻煩的不是我，也有可能是別人。”

　　“你們俗世的警察和法官，肯定不會聽信什麽惡靈附身的說辭;還有我們這邊有些……呃，作風激進的家夥，他們如果知曉你女兒犯下的事，可能也會帶來危險。”

　　“我作為受雇來幫你解決問題的靈媒，勢必要全程保密，並保護您女兒直至委托結束;從某種意義上講，我也成為了這場誤殺事件的共犯，同你女兒一起背負因果。”

　　“我向你詢問屍體的事並不是為了要挾或其他什麽，只是想讓你認識到——你女兒的事恐怕一時半很難解決，要是其間屍體暴露，把其他亂七八糟的勢力牽扯進來，你會倒霉，我也會很麻煩。”

　　“……”

　　沒法反駁，徐倩沉默許久，最後還是乖乖將真相全盤托出:

　　“在別墅地下室，我把他塞進了裝古董的木箱裡，還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怎麽辦?客廳沾過屍液的木地板全部換掉，裝屍體的箱子就用草木灰填滿，那家夥被擰得那麽乾，這種程度的防腐措施足以隔絕臭味。”

　　見徐倩有些不上道，褚顏開口指點道:“至於流程的話，你可以在你家院子裡搞場炭火燒烤會，把換下來的地板劈碎了摻進碳裡當燃料，然後把燒剩下的灰填進箱子裡，一場不夠就多辦幾場。”

　　“采購地板就用水管爆裂泡壞了二樓為由，剛好與昨晚的情況相吻合;最後切記不要隨意拋屍埋屍，你沒經驗，選不好地方，丟到外面更容易被發現。”

　　“是、是。”

　　聽著心裡發毛，但徐倩也只能故作鎮定，點頭稱是。

　　面前這少年看上去氣質不凡，哪怕帶著眼罩都想象到其完整五官之精致，怎麽講起話來像個職業殺人魔啊?

　　還以為自己能把握住這次商談的節奏，結果根本就是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完敗。

　　“現場能做的工作大概就這麽多，全是些小事，盡量都自己做，別找外人。”

　　淺抿一口茶水，花果清香頓時充滿褚顏口腔，看來是上品烏龍:

　　“之後就是人際關系上的問題了，如果那道士的親戚朋友發現他失蹤找過來，那你這邊再怎麽藏都不頂用。”

　　“對，我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徐倩焦慮道，“畢竟蔣道長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有頭有臉?仔細說說。”

　　聽到徐倩如此形容那道士，褚顏來了點興趣。

　　自己熟悉的隱界宗門目前不是確認破滅就是完全失聯，但喜歡混跡俗世的那些所謂“玄門中人”貌似完全未受影響。

　　不知是因為沒有價值而被忽視，還是有什麽其他隱情……稍微同那幫殘次品接觸一下吧，說不定能發現什麽意外線索。

　　“細說我也說不好，我其實不太懂這些玄學東西，在嘉敏發病之前都不怎麽信的。”

　　見褚顏這麽問，徐倩皺著眉回憶道:“您和蔣道長都是別人介紹過來的，就是那種……朋友社交。當時蔣道長的介紹人和我吹噓了很多……”

　　“她們怎麽說不重要，有那道士的地址或者聯系方式嗎?我親自去看看。”

　　“哦哦，這個有的。”

　　聽到褚顏說地址和聯系方式，徐倩立刻想到了什麽，取來放在身旁的皮包翻找一陣，從中掏出張寬厚名片:“給。”

　　【禪易心理谘詢有限公司·蔣廣義】

　　幾個大字印在遞過來的黑金色名片上，看得褚顏嘴角抽搐。

　　在俗世搞玄術的人都得這樣嗎?怪不得師父之前不讓自己亂跑。

　　收下名片，褚顏向徐倩表示自己會去對方公司查看情況，並盡力為蔣道長的“失蹤”事件作掩飾。

　　隨後，二人終於開始商討起正題——關於褚顏的報酬問題，以及，龔嘉敏的後續治療方案。

　　“你說‘沒有被附身’是什麽意思?難道嘉敏她真的……”

　　“放心，現在的狀況類似於人格分裂，你女兒最初的本真意識依舊純潔。”

　　將昨晚了解到的情報分享給徐倩，鑒於對方沒有相關經驗，褚顏盡可能用普通人也能聽懂的說辭向她解釋:

　　“如果是原先預想的遭惡靈附身的情況，那我只需把兩個魂靈分離開，問題就解決了。”

　　“但是，就目前的表現來看，怕是你女兒的靈魂本身出了問題，可能是……被詛咒了之類的?具體還得找她詳細了解情況，看她之前是否有遇到什麽怪事。”

　　“是，一切都聽大師您的。”

　　從長期意識不清到今早能精神滿滿地起居生活，見識過褚顏療效的徐倩對這少年所說的話深信不疑。

　　“那麽，訂金就按全部報酬的三成先給您，四十五萬，您看沒問題吧?”

　　“盡快就好。”褚顏淡定點頭，將心中的喜悅完全藏住，“回頭把卡號發給你。”

　　商討完正事，褚顏起身向龔嘉敏的床位走去，那女孩一頭赤紅秀發鮮豔依舊，在金色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努力擠出副平時從未有過的陽光笑容，褚顏用自己最溫柔的腔調朝她搭話:“嘉敏妹妹，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不要，我不要這個哥哥，他剛才在和我媽媽吵架哩。”

　　根本沒法溝通，一見褚顏過來，女孩立刻縮到桂月懷裡，撅著嘴滿臉戒備。

　　褚顏:“……”

　　臭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