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敏，你怎麽可以這樣說呢?”

　　見到女兒這副抗拒樣子，徐倩立刻前來幫腔，但褚顏只是擺了擺手，輕聲道:

　　“沒事，我其實也不太擅長做這種事。”

　　說完，與桂月對視一眼，褚顏拿出手機，假裝有電話打進來:“什麽?又來三個患者?行，我馬上來。”

　　急匆匆地離開房間，直到身影從房間中徹底消失，女孩才從桂月懷裡出來:“那個怪哥哥走了吧……”

　　“才不是怪哥哥，你都聽到他要去幫別的患者啦，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貼心安慰著面前這個難搞的小孩，桂月打開手機，偷偷開啟錄音功能，問道:

　　“對了，你剛才說你兩個月前去哪裡遊學了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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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療養大樓，褚顏百無聊賴地來到醫院公園，隨便選了條長椅坐下，愜意地享受陽光。

　　了解情況這樣的工作，明顯讓桂月一個人來更合適，若自己非得強插一腳，那小孩估計會迫於壓力說錯或者故意隱瞞什麽，到時候更加危險。

　　“唉，小孩子真是難搞呀。”

　　感歎一句，桂月那邊收工大概得一到兩個小時?這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是很短，乾不成什麽正經事，白白消磨掉又顯得有些可惜。

　　“得找點事情做……”

　　“啊，小心！”

　　正琢磨著，一團灰影突然朝自己飛速襲來，褚顏看都未看，單憑直覺就將其抓下。

　　“嗯……是叫足球來著?俗世人的玩具。”

　　看著手中黑白相間的圓球，褚顏回想起大半年前桂月丟給自己的百科全書上面的內容。

　　手機之類天天要用的必需品已經非常熟悉了，不過這些和自己生活沒多大關系的玩意兒，還是需要回憶一下。

　　“是你們的東西嗎?”

　　轉頭看向旁邊草地上的一群男孩，十數對稚嫩目光對上褚顏的獨眼，卻無一不閃躲退卻。

　　隔了好一會兒，男孩堆裡才推出位個子最高的孩子出來交涉:“那個……球，能還給我們嗎?”

　　“……”

　　“真是的，我又不吃小孩。”

　　看著那孩子膽怯的樣子，褚顏苦笑，隨後站起身，旋腰將足球擲出。

　　乘著風，那足球竟在空中扭出道奇異的波浪弧線，擦著每個孩子的身體盤旋一圈後精準地穿過兩個礦泉水瓶之間——那是那些孩子壘起來的簡易球門。

　　“咚！！”

　　足球撞到球門後的樹乾上，反彈回來，滾落到那高個男孩足尖前停下，分毫不差。

　　“好、好厲害……”

　　還從沒見過有足球能飛出這樣的軌跡，哪怕是電視上那些足球明星都做不到。

　　男孩兒們集體沉默一陣，隨後一齊爆發出歡呼聲:“這不是超厲害的嗎?！”

　　“哥哥是魔術師嗎?”

　　“其實是潛藏在城市裡的特工吧，你看那個眼罩、那個風衣，我在漫畫裡看到過……”

　　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向褚顏道過謝後，孩子們繼續踢起足球來——場上的氣氛明顯更熱烈了。

　　“魔術師……嗎?”

　　重新靠回長椅，褚顏看著這些隻比自己小一輪的孩子，心境略被觸動。

　　和他們一般大時，自己在做什麽來著?

　　如果隱界還和以往一樣和平，自己現在又會在幹什麽呢?

　　是每天偷溜進觀月宗找桂月約會，在夜空下抱著星盤佔卜二人的未來嗎?

　　還是同小白一起去稀奇古怪的無人區探險，然後掘出啥也沒有的破爛遺跡被裡邊的精怪追呢?

　　無數設想在腦內穿梭，可已沒機會去做的事情，再怎麽想都沒用。

　　比起空想，還是著手做些實事吧——不論是否真的有意義。

　　“喂！小孩！有沒有紙啊?”

　　抬起雙手鼓成喇叭狀，褚顏朝那些在踢球的男孩們大喊:“白紙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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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直升機！”

　　“我要恐龍，霸王龍！”

　　“你要霸王龍?那我就要那種長兩隻翅膀，還會‘嘎嗚——’噴火的大飛龍。”

　　“炎國龍一口吃了飛龍！我要炎國龍。”

　　聽到這位神秘大哥哥要給自己折紙玩，所有在踢球的男孩兒都圍了上來。

　　把書包背來的幾個孩子很積極地獻出了自己的練習冊，褚顏大手一揮，把裡邊沒寫過字的紙張全撕下來。

　　“不要急哦，每個都有……那個直升機長什麽樣子來著?”

　　不認識的東西就用手機搜圖，照著上邊的模樣去折。

　　單薄的紙張在褚顏手中翻折幾下，立馬變化樣子，成了件精美的手工藝品:“是這樣吧?給。”

　　“哇，真的是直升機耶！”

　　第一個收到禮物的男孩接過折紙，興奮地舉著紙直升機在草地上亂竄:“Mamba out！”

　　見真能拿到好東西，孩子們湊得更近了，方才的恐懼與隔閡徹底消失。

　　“哥哥你到底是什麽人呀?為什麽做什麽都很厲害的樣子?”

　　“不是做什麽都很厲害，而是要挑自己擅長的去做。”

　　抬頭看向之前說自己是魔術師的孩子:“我是靈媒喲，聽說過嗎?”

　　“靈媒……這我也在漫畫裡看到過！但那不都是一些驅鬼招魂的人嘛?也會玩足球嗎?也會折紙嗎?”

　　“名字這種東西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沒出什麽問題就會一直沿用下去。”

　　把新折出來的霸王龍交給另一個男孩，褚顏向他們解釋道:

　　“或許最開始確實隻做你說的那些活計，不過幾千年下來，有些舊事情不做了，有些新本領增長了，但名字總歸是不變的。”

　　“原來如此……”

　　男孩兒們似有所悟地齊齊點頭，不過褚顏明白，他們大概率啥都沒聽懂，只是裝作有在思考的樣子。

　　“那個，大哥哥，你的眼睛是怎麽回事?”

　　一連送出好幾份折紙，聚集在身邊的孩子越來越少。

　　那個個兒最高的孩子見幾個年紀小的已經跑走，終於鼓起勇氣，問出自己心底最好奇的那個問題:“眼罩……能打開讓我看看嗎?”

　　“嗯?你真的想看?”褚顏語氣輕佻。

　　“真的！”

　　“不許哭哦。”

　　“絕對不哭！”

　　“鐺鐺！！”

　　非常大方地把眼罩掀開一點，見到那傷疤，高個兒男孩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往後退了半步。

　　下一秒，男孩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很沒禮貌，尷尬地補上一句:“還……還挺酷的。”

　　“啊哈哈哈哈哈哈！”

　　褚顏被高個男孩的反應逗得捧腹大笑:“小小年紀別這麽圓滑啊，我自己都覺得很難看！”

　　“跟一個傷害我家人的壞蛋打架，我打輸了，就被弄成這副樣子。”

　　笑完，褚顏還不忘給男孩介紹傷疤的來歷:“你們要記住啊，咱做男子漢的，和別人打架一定要贏，但也不要怕輸，打不過就找對面再來一次。”

　　“打架這種事情，能贏最後一次的才是真正贏家。”

　　終於把折紙都派完，褚顏讓孩子們都自己去玩，草坪上的足球遊戲已經轉變成皇牌空戰，大飛龍嘶吼著撲向直升機，一下就將其撞到墜機。

　　看著手頭上還剩著的最後一張紙，褚顏十指翻騰，眨眼間就折出隻栩栩如生的三足蟾蜍來。

　　“【蟾影悠悠，蜍鳴哀婉，引來靈光點點，照亮幽冥之路……】”

　　咬破舌尖，褚顏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蟾蜍腦袋，用精血為其點睛。

　　“去吧，【尋靈蟾蜍】，去看看這間醫院裡有沒有好東西。”

　　從長椅上起身，褚顏伸了個懶腰，望向不遠處的住院大樓:“鈔票到位，現在只差一個不錯的遊魂了——希望這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