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叔叔,那然然先走了。”
嚴瀟然像個沒事人一樣吃完了這頓飯,實則心裡亂哄哄的,隻想趕緊找個地方一個人呆呆。
“讓野子送你下去。”
“別...額...樓下我閨蜜來找我了,我倆還要一起去逛逛...”
嚴瀟然生怕被程野看出她此刻的慌亂,輕輕瞥一眼,二人正好對視上了。
呀!尬得要死!
她總覺得程野今天有點不一樣,那種泰然自若的談吐,讓她有種莫名的心安,卻也生出了一絲被人向下兼容的不適感。
她並不想像個傻白甜一樣,表現得太過不堪。
“閨蜜?野子認不認識?沒事,讓他送你下去!”
程野見老程還要沒眼力見地問東問西,直接給他打住:“好了,讓然然自己下去吧,路上小心啊。”
“嗯,叔叔再見...程野再見。”
嚴瀟然趕緊把門給合上。
然後大呼了一口氣,才急匆匆下樓了。
...
“爸,碗筷我來收,你先去歇會吧。”
嚴瀟然的事,他該說的已經說了,再掰扯下去,他怕遊戲的評論區,會有xxn說他爹味太重,甚而扣上pua這頂帽子。
《重啟人生》三輪內測下來,程野也算閱人無數了。
以嚴瀟然剛才的表現看,這事應該能成。
把結婚份子錢當做第一桶金這件事,程野是有多重考量的。
第一,是為了看點。
相比博彩、倒賣這些行為,結婚算是任何小鎮青年都能辦到的事。
可礙於道德的束縛,沒人會拿它來撈第一桶金!
這多少有點褻瀆婚姻的意思。
可這不是遊戲嗎?
我就乾,絕對是獨一份,而且還要乾得漂亮。
眼下的嚴家,在整個縣城擁有的情緒價值,將隨著嚴叔的破產而斷崖式下跌,所以,現在就是高位收割的最佳時機。
嚴瀟然大學念的經濟,她一定看得明白。
第二,還是為了看點。
這是他的第四份速通存檔,劇情如果完全是老路子,熱度一定會大打折扣!
而結婚,就是上帝手中優雅的攪屎棍...哦不,指揮棒,很多事情都會因此有所改變。
第三,這是個一箭雙雕的事兒。
先前評論區不是老有黑粉嫌他攻略女生太慢麽?
還說他磨磨蹭蹭老是不進去。
那就快一回給你們看看,直接從戀愛未滿給你乾到婚後離異,這總該滿意了吧?
更何況,對女生而言,這種事兒不可能簡簡單單地翻篇。
過程中總該發生點什麽吧?
所以,離不離還不一定呢,而且就算離了,女生滿腦的純愛文學泛濫起來,那也是一本《致青春》。
程野一邊洗碗一邊直接開嗓了:“我們要互相虧欠,我們要藕斷絲連...”
程野唱啥歌都只會那麽一兩句,但總能唱出他內心的悶騷。
“野子,唱得啥歌啊,怪好聽的。”
老爸程懷年在客廳看電視。
“隨便哼哼,腦子裡...突然就有這麽一段旋律。”
“你小子還有這天賦?”
“那不隨你麽?”
程懷年樂了。
“這倒是真的。”
“哪年廠裡的春節晚會,不是一堆人捧著咱上去唱兩首。”
“像早年的《北國之春》,還有前兩年的《最炫名族風》,我年年唱,年年唱,那些人也聽不膩。”
程野這時候碗也洗得差不多了,圍裙一擱,便收拾好來到客廳,陪著老程在沙發上坐會兒。
“那是,你那是固定節目,和《難忘今宵》是一個檔次。”
程懷年在那呵呵笑,這小子轉性了?
總感覺這趟回來,人開朗了不少,嘴就像抹了蜜一樣。
大學還真是好地方。
以後就不愁他討不到老婆咯。
不過程野嘴上這麽說,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老程廠裡那位龐廠長,真特麽是個人精。
這世界上有3種老板。
一種是把你當成狼,跟著這類人乾往往會拚死拚活,但好歹能分到肉吃。
一種是把你當成狗,給你看大門的權力,還隨時為你助威,讓你有一種哪怕是面對更高等的人,都能隨便凶他的錯覺。
但你能吃到的,永遠是剩菜剩飯,或者狗糧。
最後一種,則更是離譜,他把你當成大象,永遠親密無間地騎在你身上,然後給你前面懸一串香蕉,永遠看得到吃不到。
這位龐廠長,就是後兩者的結合體。
在他的套路下,老程在製衣廠,體面是真的體面,誰見了不是主任長,主任短的。
可窮也是真窮。
不僅薪酬沒漲過,還長年頂著模范頭銜主動上夜班,幫他把車間打理的服服帖帖。
要知道,單論技術和實績,當年嚴瀟然老爸還在製衣廠的時候,都得被老程壓一頭。
如今人家都另起爐灶,把匠新從紅火乾到快倒閉了,老程依然在勤勤懇懇地當他的車間主任。
對這事,程野一直很膈應。
他37歲那年,老程就因為突發腦梗走了,很大程度,就是因為長年熬夜傷了身體,肝髒和心血管指標都不太好。
所以,在上一回內測中,程野在撈到第一桶金後,就讓老程辭了車間的活。
還給了他一些本錢,讓他做些松快的買賣。
然而,老程這回走得更早,沒滿六十人就沒了。
這番操作,一度被評論區的黑粉詬病,差點將他的速通成績,給拉下神壇。
“主播看過《海上鋼琴師》麽?老程的車間,就像那艘鋼琴師生活了一輩子的遊輪,他們走出去後,將要面對的是自己格格不入的世界。不同的是,鋼琴師最後選擇了永遠留在船上,而主播卻代替老程做出了選擇。”
“老程這種善良又實誠的人,一般表面上樂呵呵,實則藏了很多心思,很容易內耗嚴重,最後內鬱成疾...”
“以為給老人一點錢就是對他好了,我們這些做子女的,就不能多花點心思麽...”
你說說!
有時候評論區這些黑粉吧...說得還真對。
程野後來反思,自己確實在老程身上花的心思不夠。
有些事,想的太簡單了。
總覺得父親是大山,什麽事,他自己都能處理得過來。
他不禁想起了爺爺過世時,老程眼含熱淚對他說的那句話。
“兒啊,我以後沒有爸爸了。”
...
“爸,你不去睡會覺?”
在程野小時候的印象裡,老程一般都是做好晚飯就趕去車間上夜班,隻留個背影給放學回家的自己。
再見到他,那就是第二天的早餐時間了。
老程哪怕再困,對待程野的早餐也很少含糊,經常是買了包子熬了粥,偶爾炒個小素菜,再煮倆雞蛋,又或是在路邊攤,帶了豆漿油條回來。
等忙活完這一頓,他就繼續回屋睡回籠覺。
長期晝夜顛倒的他,在程野眼裡,似乎永遠睡不夠。
“睡什麽睡,現在不用給你忙活早上那頓,上午就夠睡了。”
老程一扭頭,詫異道:“你小子難得回來,不出去找那些高中同學玩玩?”
“不去,今天你是我的主角,在家陪陪你。”
程野突然心血來潮,挪了挪屁股緊挨著老程坐,並且人生第一次挽住老程胳膊,gay裡gay氣地來了一回貼貼。
“你擱我這幹啥呢?”
這行為乾得老程一臉費解。
“沒事兒,就陪你看會電視。”
他43歲的人了,還可以跟個小孩一樣,有老爸可以撒嬌。
這感覺...真好。
整個下午,程野確實哪也沒去。
和那些動輒揮金如土的主播不同,他主打的就是小日子,就算時不時要裝個逼,也要滿滿都是生活氣息。
晚飯是程野下的廚,進入遊戲前,他刻意練過手藝,所以煮一鍋蔬菜粥, 再炒幾個小菜還是輕松拿捏的。
這可把老程高興壞了,回想起來,中午都怪自己多事,明明野子搶著做飯,自己非是不讓。
這然然大中午跑過來,不就是為了吃野子做的這口?
他倆在屋裡說了那麽久悄悄話,還能不是那回事兒?
老程:“野子,記得戴套啊…”
程野:“啊???”
……
飯後,老程碗筷一放就去上夜班了,時間很快到了晚八點。
程野正想找人解解悶,突然,手機的電話鈴響了。
一看屏幕,是任歡那小子。
在每個人的青春期裡,都有一個充當喜劇角色的胖子。
在程野這裡,這人就是任歡。
也是從他初中開始,就廝混在一起的死黨。
程野正要接通電話,可就在這時,又有一通新電話打了進來。
是嚴瀟然。
這...程野果斷先掛斷了任歡。
事有輕重緩急,死黨一般是能理解一下的。
“程野,你睡了麽?”
“額...這才8點。”
“哦哦...我...我們...我接受你的提議。”
程野故意表現得波瀾不驚:“你想明白了就好。”
“但是...”
還有但是?
“但是...我下午和爸爸聊了聊,他說想見你。”
???
來了來了!
《重啟人生》的關卡化算法,果然是雖遲但到。
看來這第一關的Boss,就是未來嶽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