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煙抽完,程野回頭看了看房間裡。
嚴瀟然眼眶泛紅,顯然已經從母親那得知了事態。
在程野的印象裡,嚴家破產以後,嚴瀟然的父母就跑外省躲債去了,沒多久,連嚴瀟然也人間蒸發了。
她的QQ頭像再沒亮過,各種群也退了,手機徹底停機…
直到程野三十歲左右的時候,才在一次閑聊中,從老爸程懷年那聽到了她的消息。
倒也沒發生諸如車禍、生病、自殺這類狗血的事。
“你不知道啊,當年匠新那些老員工都追到慶城去了,不是到然然的出租房去堵人,就是跑她大學宿舍去鬧,然然最後書都沒有讀完,就直接退學了…”
阜通縣隸屬慶城,與慶城城區的距離也就二三十公裡,程野和嚴瀟然都在慶大念書,但不在同一處校區。
“憑良心說,老嚴辦廠子的時候,人還是很厚道的,討薪這事兒無可厚非,可為了個把月工資,去死逼人家女兒就過分了…”
“我最後一次看到然然的時候,她身上都沒光了!”
這些都是老爸程懷年的原話,也正是這些話,讓不少購買了遊戲存檔的黑粉直接開噴!
“你連嚴瀟然都跳過了,和闖關遊戲裡直接避開精英怪找出口有什麽區別?”
“我怎麽爽得起來?”
“差評!!!”
......
呵呵。
程野越發覺得,這開局的首個攻略點,必須華麗且流暢地拿下。
當然,這並不代表他什麽爛攤子都要去收拾。
嚴家破產已經成了既定的事實,程野不可能憑白變出兩三百萬資金來力挽狂瀾。
說到底,玩家在《重啟人生》裡的金手指,只有信息差。
對於一個一窮二白的小鎮年輕,想靠信息差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搞到大額資產,就只能往彩票、賭球那方面入手了。
能不能這麽做?能!
可一旦這麽做了,《重啟人生》的熱度榜就和他程野徹底無緣了。
熱度榜最重要的是什麽?
是看點!!!
對於一款重生類遊戲,如果只是一味追求財富與權力的登頂,那麽遊戲的體驗,只會迅速趨同。
試想一下,玩家們只需要在進入遊戲前,記住一堆博彩數據、倒賣信息和科技資料,就能很快在遊戲中大肆搜刮財富。
在《重啟人生》的首輪內測中,99.9%的玩家也都是這麽做的,結果最後的遊戲存檔,內容出現大面積撞車!
可雷同的東西,永遠是掉價的。
反倒是程野這位大齡未婚青年,把一件件小事處理的優雅絲滑,最後異軍突起,以二次曲線的姿態,迅速登頂榜首。
所以,對於匠新破產這件事,程野並不準備大顯神通,橫加乾預。
他是遊戲主播,越是容易被濫用的信息差,越是要慎用。
“程野…”
房間裡,嚴瀟然已經抹去了淚痕,可整個人依然像吸飽水的海綿,連聲音也更柔軟了。
“我老爸的電話打不通,我媽媽也找不到他,一個人在家裡哭…”
這一刻,在嚴瀟然的心裡,程野似乎又成了那個拿著煙花炮仗的野子哥,而自己則變回了那個又害怕又要賴在他屁股後面的小女生。
那些因為少年煩惱生出的隔閡,終究是瓦解了些許。
程野掐滅了手中的煙頭。
“放心,匠新的財務問題,應該還能捂一段時間,還不是嚴叔跑路的時候。”
“跑路?”
“額…嚴叔叔估計正滿世界找錢喃,拆東牆補西牆嘛,又或者,在給那批設備物色接盤俠。”
“那…我家的房子真的會被法院收走麽?”
“我給你說說後續的節奏吧。”
“大概十天后,信貸公司養的那群小弟就會跑匠新去催收了,這事一旦鬧開,匠新的員工就會陸陸續續上你家討薪,被匠新拖欠貨款的廠商也會找上門。”
“然後就是各種訴訟了,一兩個月後判決估計才會下來,然後到破產清算,到強製沒收房產,怎麽還要再拖些時間…”
程野說得輕松,可嚴瀟然一想到那些親切的熟面孔,會張牙舞爪地上門要債,就感到一陣窒息…
“程野,我還能做點什麽嗎?”
嚴瀟然關上了門,又重新走回到床前。
“你的確可以做點什麽。”
“什麽?”
“和我結婚。”
嚴瀟然這下徹底繃不住了!
是啊!
她爸爸破產了,還欠下了一身債務,所以往後誰都可以來欺負她了?
只是沒想到,程野居然也這樣,在自己身上找樂子。
不能哭。
嚴瀟然把頭一仰,努力將擠在眼眶的熱淚含住,然後轉身就硬氣地往外走。
她假裝捋了捋頭髮,手一帶,便悄悄把一切抹去。
“在匠新破產的消息傳開前,你依然是廠長矜貴的女兒。匠新有一百多職工,加上你爸的各種親戚朋友和生意夥伴,一場婚宴湊個300人輕而易舉,甚至可以更多。廠長的女兒出嫁,哪怕是普通職工的份子錢,最少也有1000,更不要說家裡親戚和那些生意圈的有錢人,一般都會給大紅包。”
“所以,一場婚禮下來,這份子錢大概率會有五六十萬。”
嚴瀟然頓住了。
“你在說什麽啊?”
其實,她已經聽懂了。
不然她不會回頭,更不會把剛打開的臥室門,再次關了回去。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程野居然是在算計結婚的份子錢?
這可是婚姻啊?
一個女人的婚姻啊!
程野一眼就看透了她眼底的糾結。
“你放心,愛情,你沒有,我程野,同樣沒有。”
對方的樣子,依然很糾結。
不是愛情?那就是婚姻咯。
“婚姻也不過就是一張紙,你不過是戶口本上,從未婚變成了離異,就能憑白多出五六十萬,這錢對於即將面臨負債的你,為啥不賺?”
離異?
嚴瀟然想得還沒有這麽遠,她發現自己有些跟不上程野的節奏了。
他的意思是,婚後分了份子錢,二人就趕緊離?
“然然,有句話我得提醒你。“
“在這之前,你的生活順風順水,這會讓你產生一種錯覺,認為在這個和諧友善的世界裡,掙個五六十萬,是一件很輕松的事。”
“但是,你父親破產以後,你的世界會驟然巨變。就拿結婚這事兒來說,若是放到你父親破產以後來辦,你能收到10萬份子錢都得謝天謝地了。”
程野本來還想說,過了他這個村,也沒人願意攤上一個負債家庭,不過話到嘴邊又換了個委婉的說法。
“然然,對於一個家庭負債的普通女大學生,想攢出個五六十萬,運氣好點三五年,運氣不好十年開。何況這還是第一桶金,早點到手,它能撬動的價值,可遠不止五六十萬。”
程野的嘴巴就像壓不住的槍杆,還準備繼續叭叭叭,嚴瀟然卻突然打斷了他。
“可這不是騙錢麽?”
“騙?哪裡騙了,你就說這阜通縣城裡的大小婚宴,你老爸沒少參加吧?份子錢沒少給吧?這只是把付出的成本選擇在最恰當的時候早早撈回來,不信你以後二婚再試試,看看還能不能賺到份子錢。”
“可…我們的感情是假的啊?”
“處處不就真了麽?”
“程野!!!”
嚴瀟然的眼神立馬剜了過來,又是氣憤又是羞赧,連鼻翼周圍也微微泛紅,像是突然補了個曬傷妝。
“再說了,哪條法律規定,婚姻必須是真情實感啊?歷史上的政治聯姻,不都是把婚姻當籌碼麽,咱們要向錢看。”
嚴瀟然沉默了幾秒鍾。
“你…讓我考慮一下。”
程野愣了愣。
額,這麽快就想通了?
畢竟大多數女生都有些戀愛腦,尤其在精致的消費主義洗腦下,她們滿腦子都是“鑽石恆久遠”、“一生只有一次”和“我值得”!
於是,很多新婚的小夫妻哪怕窮得叮當響,還是苦心積慮為結婚付出巨額成本, 讓小家庭的初始資金,一損再損。
在程野眼裡,對初始資金的不尊重,那就是貧窮的原罪。
以經營好一個小家庭的財富為出發點,婚禮唯一的作用,就是收割周圍人的情緒價值轉化成份子錢,這也是絕大多數小鎮夫妻,最快賺到第一桶金的方法。
所以,任何與之悖逆的行為,都該嗤之以鼻,比如彩禮,這他娘不是釜底抽薪是什麽?
可惜呀,道理雖然真金白銀的實在,但也只能想想,因為大多數女人並不會為你考慮這些。
“程野,那你…圖什麽呢?”
在嚴瀟然眼裡,程野和她一樣,不過是個沒畢業的大學生,能想出這麽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來,已經是在處心積慮地幫她了。
遠的不說,父親資產負債後,一家人怎麽生活都成了問題,她的母親只是個普通家庭主婦,沒工作,也沒存款。
只是她心裡始終有些發慌…
婚後離異,可不代表一切都沒發生過。
前妻和前夫,那都是一輩子的冠名,是怎麽也抹不掉的…糾纏。
野子哥…真的就…這麽喜歡我麽?
這一秒,在嚴瀟然的心裡,青春期女性純愛文學正在大肆泛濫。
“我啊?當然也圖得是份子錢啊!”
“別忘了,我老爸好歹是製衣廠的車間主任,要是讓那些人知道,程主任的兒子和匠新的廠長女兒結婚了,那我不得好好收割一波?”
“咱們婚宴辦兩場,我也差不多想請個300號人吧。”
嚴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