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另外一處宅邸,密室。
陰暗燭光正在微微閃爍著。
一張長桌上,八道身影分開而坐。
坐在主位的,是一個臉型有些像倒三角的強壯老者,頭髮束成一綹綹辮子,肌肉鼓脹,說起話來聲音卻顯得陰沉。
正是炎蛇武館的館主,吳蛇。
“我接到消息,碼頭應該就在這幾天運送軍械過來。”
“你們各家準備好,一定要借著這個機會,將七煞幫以及余曲陽鏟除乾淨。”
吳蛇沉聲道。
“吳老,這個消息準確嗎?”
喬家的家主喬修明皺眉道。
“自然當真,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將余曲陽和七煞幫鏟除,寧治城又是我們的天下了。”
吳蛇冷笑道。
“自從余曲陽走馬上任,暗中扶持宋陽這七煞武館的余孽,我們豪族武館不知道損失了多少利益。”
“更何況在座的各位都參與了對七煞武館的夜襲,不將宋陽給宰了,他遲早也會找你們算帳。”
“諸位,還是不要有僥幸想法。”
夏侯成大大咧咧地說道。
“如果失敗呢?”
楊家的家主楊志行淡淡道。
他渾濁的老眼望向了吳蛇。
他外號老狐狸,精於算計,從未做過虧本生意。
“沒有失敗的可能。”
“別忘了還有一個靈天道。”
“如果遭遇失敗,便和靈天道聯手。”
吳蛇淡淡道。
“靈天道神神鬼鬼的,和他們合作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楊志行皺眉道。
之前抓捕大盜探雲手的時候,靈天道的人和他們產生了一些接觸。
那時候他們才驚駭地發覺。
原來外城竟然還藏著這麽一個勢力。
“靈天道不過想要發展一些貧民百姓作為信徒。”
“何況將余曲陽和七煞幫鏟除後....我們再將靈天道趕出去也不遲。”
“但我覺得,大概率是不用和靈天道聯手的。”
吳蛇沉聲道。
楊志行沉默不語,最後搖頭道:“那便依吳館長安排。”
他是做生意的。
自然知道做任何生意都是有風險的。
世界本就是不存在沒有任何風險的生意。
權衡利弊之後,楊志行覺得這個計劃勝算還是挺大的。
更不用說還有靈天道作為後備。
其余幾家聽見楊志行答應,面露笑意。
他們早就認同了這個計劃,只剩下楊志行還沒有表態。
今天叫這麽多人過來,只是想著給楊志行施壓。
“既然楊家主同意了。”
“那諸位就安排人手吧。”
“這幾天隨時都可能出現行動。”
吳蛇微微一笑。
........
另外一邊。
縣衙。
余曲陽正在書房寫著字。
宋陽便在旁邊看著。
余曲陽也是寫得一手好字,筆走龍蛇,力透紙背。
“余大人這字,比得上一些名家了。”
宋陽自己也練字,卻不得不承認余曲陽的字要比自己好一些。
“哈哈....”
“誰叫我這個縣令沒事乾,整日只能在書房練字了。”
“今日過來找我,何事?”
余曲陽笑問道。
“我們走私私鹽的事,似乎被內城那些家夥察覺了。”
宋陽沉聲道。
“無妨....我會發消息出去,讓船不靠岸即可。”
余曲陽微微皺眉,隨後道。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七煞幫走私私鹽的路子,自然是余曲陽在搭橋鋪路。
“我想除了不讓船靠岸之外...或許還是一個機會。”
宋陽輕聲道。
“要乾就要乾得乾淨利落一些。”
“不要留下什麽把柄。”
余曲陽笑了笑。
“此外還有一事....外城最近出了一個靈天道的勢力。”
“起初我以為只是一群江湖騙子,不過從種種跡象來看,似乎沒有那麽簡單,我擔心他們會壞事。”
宋陽神色嚴肅,將這幾天的調查全部說給余曲陽。
他接到秦武密信後,實則做了很多的調查。
從他這幾天調查來看,靈天道讓他有種觸目驚心的感覺。
外城實在有太多人信仰著所謂的靈天道。
余曲陽聽完並不焦急,而是在宋陽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
秦武還是一如既往,日夜在水煞堂修煉。
不過他明顯感覺到有人在監視著自己。
這人,正是胡遠。
紀兵從日煞堂帶回來的心腹。
秦武非常坦蕩,任由人監視著,仍然在瘋狂地錘煉肉身。
目前龍象源種還在不斷地改變著骨架骨骼。
按照秦武的推算,大約還需要剩下三分之一了。
又過去兩天,秦武正在練習七煞刀法。
一個幫派混混走了過來。
“秦老大,紀堂主叫你過去一趟。”
“好的。”
秦武放下手中的石鎖,去了一趟水煞堂大廳。
紀兵坐在大廳內,臉色嚴肅:“秦武,今晚行動。”
“為了確保大魚上鉤,你必須出現。”
“不過你放心,我們會保證你的安全。”
秦武早有預感,點點頭:“屬下明白。”
說著,他便將那顆蠟丸拿出來,當著紀兵的面,將蠟丸捏碎。
這同心蟲通常有兩隻,同心同命。
兩者之間誰死了,另外一隻就會立即死亡。
紀兵滿意點頭,揮手道:“今晚等我叫你。”
秦武走出大廳後,繼續去院落內練武。
一直到中午時分,薛青陽給他送藥湯過來。
這些天,薛青陽一直給他送藥湯,也沒有引起誰懷疑。
“青陽,今晚我想吃魚了。”
秦武輕聲道。
薛青陽愣了愣,隨即笑道:“那我去看看碼頭有沒有大青魚。”
兩人怕引起懷疑,沒有再說話,薛青陽也迅速離開。
秦武吃完藥湯,便回到了自己房間。
一直等到天黑才出現。
薛青陽也在這時給他送來了魚湯,不過並未久待,很快離去。
秦武將魚湯放在了院子內的石桌上,有滋有味地喝了起來。
紀兵正好路過,看見秦武還如此悠閑地喝魚湯,微微一愣。
“秦武....你就不擔心?”
紀兵好奇問道。
“高川城鬧饑荒的時候,我一路逃過來寧治城....每天都在死亡掙扎著,甚至見過有些人為了不死,選擇對同伴下手。”
“說實話,我都不知道怎麽活過來的。”
“然後進了野狼幫....底層幫派更加黑暗殘酷...”
“所以沒什麽好擔心的,聽天由命吧。”
秦武輕聲道。
他繼承了原身的記憶,逃難的經歷也仿佛是他親身經歷般。
“也對,慢慢喝吧。”
紀兵輕輕點頭,隨後離開。
方才他是去見了宋陽。
今晚過後,無論如何,秦武都不能活下去。
宋陽看上去是文人雅士,卻有著鬼刀之稱,陰狠無情,不允許任何背叛,哪怕秦武主動交待。
再說秦武言辭之中有著太多蹊蹺巧合之處,讓宋陽覺得秦武隱藏了一些東西。
更別說秦武還知道了七煞幫參與走私一事。
哪怕他真的不知道走私什麽東西,可宋陽覺得死人才是最讓他放心的。
今晚一旦將內城勢力解決後,宋陽要紀兵順手送秦武上路。
紀兵沒有反對。
他很欣賞秦武,可宋陽對他來說,更是將自己從貧民區那個地獄拉上來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