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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余響》第七章 雪冬青
  雙鷹座,是太央星三大人類居住的城市之一,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經歷了一場巨大的冷空氣襲擊,好在持續時間極短,並未造成太嚴重的後果,這件事便成為了人們茶余飯後的談資。不少人用自己在寒冷中表現的有多麽英勇來標榜自己的偉大。

  不過並非所有人都把它當做有趣的話題,那些在寒冷中收到某些侵害的人們無不痛心疾首。尤其是寧千帆,這位耀陽商會會長之子,在靈府高級學院顏面盡失之後,一改往日的風度,憤懣的駕車離去。這一件事,又成了靈府學院學生茶余飯後津津樂道的話題。

  寧千帆很憋屈,也很生氣。憋屈是因為在眾人面前出醜,還被自己的妹妹狠狠的鄙視。生氣則是因為監察司,他在前往靈府高級學院之前,給監察司打過招呼,讓他們對“誘拐”走冬青的那個男性進行搜查,而等他坐車回家時,得到了監察司給他的“經調查,這位先生與令妹之間具有合法的監護關系,我司無法干涉”這樣一個結果。他覺得整個世界都要瘋掉了。

  他不懂異人監護人是什麽東西,隻覺得監察司辦事不利,已經出離憤怒了。

  但是監察司也是自己有苦說不出。他們接到了來自南域監察總司的最高指令,不得調查與江藜相關的任何事宜,也不得對他的行為有任何干涉。哪怕是監察司自己,都覺得極其荒謬。

  “江藜是吧。不能惹小青,我還能拿你沒辦法?給我等著瞧。”寧千帆眼神中露出無盡的陰鷙之色。

  要是被江藜知道了,估計他一定會來勸勸他“和氣生財”。只是此時在廚房裡忙裡忙外的江藜注定沒有這個機會。

  下午監察司離開後,江藜覺得肚子有點餓,打算犒勞一下自己,買了三斤已經好幾個月沒有見過的排骨,決定做一頓紅燒排骨。

  冬青一進入店門便聞到了濃烈的香氣。她急匆匆的腳步不禁停頓了一下。

  奇怪,江藜居然舍得買肉吃了,真是稀奇。冬青心中默默念叨,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

  “我回來了!”冬青朝廚房喊了一句。

  “回來了就來幫我盛飯。”江藜絲毫不對她客氣,見到她便讓她來幫忙乾活。

  “來了來了。”冬青快步走進廚房,看到了燉的鮮嫩多汁的紅燒排骨,一時食指大動,“怎麽回事,今天怎麽舍得吃肉了?”

  江藜微微一笑,道:“這我不是害怕某人心中有怨氣麽。”

  冬青心中一動,驚訝道:“你都知道了?”

  “如果你指的是寧千帆在你們學校做演講的事情,那我知道。”江藜道。

  “你怎麽知道了?”冬青開始了想象,莫非這家夥的能力已經強大到坐在家中就能知道全城的事情。

  “哦,你說這個啊。”江藜品嘗了一塊排骨,肉質軟糯,味道鮮美,做的相當成功。“因為上新聞頭條了啊!想不知道都不行。”

  冬青顧不得繼續幫江藜,拿出手機,剛剛解鎖屏幕,一條名為“震驚!耀陽商會會長之子竟在學校做出這種事!”

  “這這這!”冬青看著新聞離譜的報道,隻後悔當時沒有一刀砍死寧千帆。

  只是好在有關她的信息以及照片並不多,在她和寧千帆對線的時候剛好寒氣降臨,拍到這一場景的人幾乎沒有。但是即使如此,冬青也受不了如此屈辱之事。各個媒體無端的猜測與結論像一根根深深刺入肉中的刺。

  江藜只是拍了拍冬青的肩膀,“好了,我們該吃飯了。喜歡看熱鬧、喜歡誇大其實這種事是大家都喜歡的,不必放在心上。”

  冬青還是很在意,即便江藜所說確實很有道理,只是當自己成為輿論的中心,這種感覺絕不好受。

  “對了,今天下午的寒氣入侵是你的手筆嗎?”冬青心事重重,哪怕問自己好奇很久的事情都顯得無精打采。

  江藜歎了一口氣,隻好自己把做好的晚飯端上餐桌。“不是我。”

  “啊?”冬青一呆,顯然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急道:“可是下午那些寒氣很明顯在圍著我,沒有進攻我的……”不待她說完,江藜輕輕用手指按住了她的嘴。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足為外人道也。”江藜為她撐了一碗米飯,“不開心的時候很適合吃東西。”

  冬青還想說什麽,江藜卻是認真吃著飯,冬青也隻好把疑問放到一邊。

  江藜的手藝很不錯,冬青卻有些食不甘味,心中莫名奇妙的煩躁。所以她吃的很慢,江藜都已經吃完了,她才隻吃了一半。

  “今天下午是監察司找上門來了,應該是你們那個啥商會要求的。”江藜開始為冬青解疑答惑,“我選擇了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法。”

  “什麽方法?”冬青目不轉睛地盯著江藜。

  “你不是已經見到了嗎?”江藜道,“我用我的領域籠罩了整個雙鷹座,逼迫監察司向我妥協了。”

  冬青面色變得古怪了起來,雖然但是,你別說還真的是一勞永逸。

  “話說你不是世界之影的異能?”

  “哦,我雙異能,另外一個叫做‘雪鏡終焉’不在蘇塔蘭之書就是了。”

  “我沒有想到你居然這麽厲害。那你為什麽還要在這裡,是為了隱藏實力嗎?”冬青提出了最大的疑惑。

  江藜盯著她的眼睛。許久,才緩緩道:“我也沒有隱藏過什麽吧。至於為什麽在這裡開雜貨店,大概是我覺得這是很適合我的生活方式吧。”

  “我給你說過吧,我之前做過一些驚天動地的事情,但是失敗了。我的很多好兄弟、好朋友也因此牽連甚廣。”

  “不是所有人在失敗面前都能選擇東山再起的,我選擇了在哪裡倒下就在哪裡躺著。後來我發現世界很美好,只是我以前從來不曾注意。”

  冬青已經忘卻了剛剛的煩惱,完全沉浸在江藜的講述中去。她好像揭開了面前這個人神秘面紗的一角,卻發現還有更多她未曾知道的事情展現在她眼前。

  “這一定是一場很絕望的失敗吧。”冬青輕聲說道。

  “絕望嗎?”江藜笑了笑,“失敗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而已。”

  “不過認清現實之後,享受一下無牽無掛的生活,也蠻不錯。”

  冬青道:“所以你為什麽當初會選擇來救我,你不應該會覺得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嗎?”

  江藜道:“並沒有啊。我只是改變了我的生活方式而已,本質上我還是個好人。”

  “好吧,那你原來的那些朋友們呢?都和你一樣嗎?”冬青覺得江藜好是好,但是總給她一種很孤獨的感覺。

  江藜道:“自然是,我也不知道啦!”

  冬青無奈,果然也是不出她所料,“那你有沒有想過,再去看看他們?”

  江藜詫異,想了想,有些頹喪,道:“我也不知道該以何種面孔再去見他們。”

  “或許…可以像現在這樣?”冬青提議道,“現在的你,不也很好嘛。”

  江藜忽然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主意。往事就讓它成為往事,他的生活是應該有一些改變了。

  或者說,已經發生了一些變化。

  “說的很有道理。怎麽,聽你這意思是想和我一起去見我曾經的朋友。”

  “可以嗎?”冬青的眼睛一下子變得亮晶晶的,“我實在是不想待著這裡了,誰能知道寧千帆還會用怎樣的方式來惡心我。”

  “呵。”江藜瞥了冬青的飯碗一眼,終於見到了乾淨的碗底,“我還以為你會想要一刀把他砍了。”

  冬青幽幽一歎,道:“得饒人處且饒人吧。就算我想你也不會同意不是嗎?”

  江藜搖搖頭,道:“你可以有你自己的選擇,斬草除根也是一勞永逸的方法。”

  冬青道:“沒關系,做事合法合規是一種優良的品德。”冬青心情終於輕松了一些,不再因為寧千帆的事情而憤怒。她忽然覺得江藜有一種神奇的特質,跟他待久了,總是會變得心平氣和。

  江藜點點頭,算是認可冬青的做法,道:“有自己的選擇也是優良的品德。你要和我一起去見我的朋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一個要求,要等到你的異能修為達到精通級之後才可以。”

  異人對於自身異能的掌控分為七個等級,分別為初識,登堂,有方,精通,合道,歸一,通神。

  達到精通等級的空間契約,基本上可以在宇宙中暢通無阻,哪怕遇到了難以戰勝的敵人,也可以輕松逃脫。

  江藜提出這個要求,顯然是有這個方面的考慮。

  冬青卻苦了臉,能力達到精通級,似乎並沒有那麽簡單,“這是不是有點過於為難我了,等到我能力達到精通級,誰知道到了猴年馬月。”

  江藜輕松的笑笑,道:“你要猜猜我花了多久達到精通級嗎?”

  冬青道:“你不會要說你一個月就達到了精通級了吧。”

  “嘿嘿,沒那麽誇張。”江藜道,“我用了兩個月。”

  “…那也很誇張了。”冬青想了想,要是自己也可以兩個月達到精通級,似乎也不差。

  “所以你要以兩個月為目標。”江藜道,“而且有我在旁邊指導你,只要你不是太蠢,我覺得完全沒有問題。”

  “……”冬青並不想承認自己很蠢,“有種很微妙的感覺。”

  “什麽?”江藜聽著摸不著頭腦的話,不知道和自己剛剛說的有什麽關系。

  “嗯,我是說,有一種長輩關懷晚輩的感覺。”

  “異人監護人也算監護人啊。怎麽不是長輩關懷晚輩?”江藜道。

  “也是。”冬青向江藜伸出了自己的手,看向江藜的眼神中隱隱有些期待。

  “幹嘛?”江藜覺得很無聊,怎麽老是有人喜歡做這樣沒頭沒尾的事情。

  “就是說,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也算是一家人了?”冬青道。

  “呃……”江藜一時失語,在冬青期待的眼神中,還是沒有下定決心去拒絕她。

  他將自己的手遞給了冬青,覺得莫名其妙的。他想到了某個老頭,說起來三年前自己一聲不吭的走掉都沒有給他說一聲。但是好像在自己離開之前,某個老頭就已經失聯了。

  “好嘛,兩個無家可歸的人算是聚到一起了。”

  冬青握住江藜的手,總算是松了一口氣,那顆在風雨中沉入深淵的心終於重新變得滾燙起來。

  “你怎麽也無家可歸了?你的家人呢?”冬青敏銳地發現了江藜話語中的關鍵點。

  “嗯,非要說的話,我根本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在我還是嬰兒的時候,我就被人遺棄在城市的一角。最後還是有個和藹的老頭把我撿回了家,我這一身本領,大多是來自他。不過麽,我也很久沒有見到他了。”江藜追憶道。

  “哇,那老爺爺也是個好人哇!”冬青道, 比起領養自己的那個人,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他是個好人?”江藜眼睛一瞪,“一個倚老賣老的老東西罷了,要不是當年我跑的快,差點就要被他坑死了。”

  冬青不禁被他的話語逗笑了,雖然江藜表面上在吐槽,但是她能看出來,兩個人都把對方當做很重要的人。

  “對了,我曾經待著的孤兒院有一個規定,到了新的家裡面,要使用他們的姓氏。所以我們孤兒院裡的孩子都只有名字,我在被寧九川領養之後跟隨他們姓了寧,但是我現在不喜歡這個姓氏。所以我打算改成你的姓氏。一會我就叫,江冬青。”

  “啊?”江藜是覺得這樣的規定有種封建糟粕的意思了,不過他不是很忍心破壞冬青的熱情,隻好無奈道,“好吧,要是你樂意,也只是一個名字罷了。不過,誰告訴你我姓江的?”

  “什麽意思?”冬青本來很開心,而聽到江藜後面一句,又泛起了不解。

  “老東西姓雪,所以我也姓雪。只是我不喜歡原本的名字,老東西取名太沒有水平了,所以我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江藜。藜在我們那邊是一種鈴蘭草,在風中會發出風鈴一般的聲音。某一天我在江邊看到了這種植物,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所以取了這個名字。”

  “原來如此。”冬青恍然大悟。

  “所以既然你如此選擇的話,那就叫雪冬青吧。老東西也應該會很開心能有一個孫女的。”江藜認真點點頭。

  “好誒。”冬青小小的歡呼,“咦,不對,為什麽是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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