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雲心有好奇,朝石門那處行了過去。
卻在這時,林中突然傳來一聲叱吒:“前方何人,速速止步!”
榮雲不禁吃驚,這才發覺,石門兩廂各有一人荷戟執戈,怒目威立。
榮雲回道:“在下榮雲,履新龍門卑職,見此處氣候反常,便過來瞧個究竟。”
那護衛鐵面無私,大聲道:“極寒冰窟乃龍門禁地,閑雜人等,速速離去!”
榮雲大失所望,但如今已入龍門,自知應遵守龍門規矩,對方不允,便不再近前。
榮雲拱手拜別,怞身走向來時方向。
心中不禁在想:這極寒冰窟之中究竟藏有什麽,為何守備如此森嚴,且這周遭森寒之氣又是何緣故?
龍門上下,實令榮雲疑竇重生,半日苦尋無果,榮雲隻好返回自己住處。
來至院中,抬頭見日色濃烈,恰是修煉功法最佳時機,無所事事之下,遂起練功之意。
榮雲盤膝而坐,心中悠悠念道:觀脈內修火,固脈為本,心旺則火昌,腸盛則火炎,七情從喜,六欲從意,心臟小腸互為髒腑表裡,通屬火性,吸積火神明。
午時旺心經,末時旺小腸經,心主神明,開竅於舌,其華在面,心氣推動,則神火可見。末時分清濁,小腸亦分清濁,精華上輸脾,則如神火禦風,複爾精華。
……
這法訣乃榮雲最近夢中憶得,依法施為,立覺神清氣爽,更有熱氣凝聚肺腑之間。
再練許久,榮雲膚色鮮紅,體表透汗,熱火幾近噴薄而出。
入神坐照,時逝飛快,這一日眨眼也便過去。
第二日,依然不見秦師爺與薛溢才影蹤,就仿佛自己住處成了與世隔絕的存在。
榮雲無所適從,唯有繼續修煉功法,如此五日勤修不輟,內力漸厚,功力漸長,然有一事,令榮雲愈發不解。
起初每日正午煉功,便覺得神清氣爽,渾身通泰。
可之後數日,每到心脈火氣昌盛之時,雙腿筋脈便會隱隱作痛。
而後,心脈熱氣遽然回流,整日經營,功虧一簣。
正也因此,榮雲功力停滯不前。
他心想:先前在補丁村中,每次行程過遠,腳踝便有刺痛傳出,想來定是雙腿筋脈沒能痊愈,影響了如今修行。
我若不能痊可,修行便不能突破瓶頸,探尋身世也會顯得被動掣肘。
可能治愈我固疾的唯有千年太歲,如今也已贈給了薛溢才,這可如何是好!
正沉思之際,院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喚,榮雲不覺一振,心道終是有人想起了我來。
出門相接,見來人竟是秦師爺。
榮雲愕然道:“師爺突來造訪,可是有事?”
秦師爺笑道:“足下剛入龍門,恰又逢我近日忙碌,今日才得奉訪,簡慢之處還望毋怪。”
榮雲道:“師爺客氣了。”
寥寥數字,又已不知如何客套。
秦師爺悠悠環過獨院,道:“敝派簡陋,此處不知足下可有住得習慣?”
榮雲道:“在下久居深山,於住所豈敢奢望,這裡舒適寬敞,景色怡人,實令我大開眼界,榮雲尚不敢受用,又怎會有不習慣一說!”
秦師爺道:“那便好!那便好!”
二人寒暄片刻,秦師爺見榮雲已不知所雲,卻又沒將自己迎入院去,心中大覺不快。
尋思:果真山村野夫,不通禮數!
秦師爺極不受用,索性開門見山道:“我家公子近日瑣事纏身,不能親臨,是以命我送來一些碎銀,榮雲公子若想山下走走,也不會顯得太過拮據。”
榮雲心中一暖,沒想道薛溢才辦事如此體貼入微,想必也是自己贈他千年太歲使然。
心道:現下我沒了太歲,一身固疾不能根除,修為更是舉步不前,幾兩碎銀我自然消受得起!
想到這處,榮雲並不推辭,已是接過了秦師爺手中銀兩。
秦師爺見狀,暗抑心中罅隙,道:“如此我便不打攪足下清幽了!”
言畢轉身折出榮雲住處,榮雲道:“師爺慢走!”
此話剛出,秦師爺已不見影蹤。
榮雲並不知意,掂量手中包裹,略顯幾分沉重,想必不下六十余兩,暗讚薛溢才之出手大方!
下一刻,憬然有悟,尋思:我在山上著實無味,今日不如山下走走,或許會有不虞之獲!
甫一定念,榮雲掏出幾兩碎銀,朝向下山石道便行了出去。
今日天色陰沉,俯瞰山下村郭,盡被淡淡雲霧籠罩。
身處石階,四下茫茫不見,如駕一葉扁舟,漂泊大海中央,不禁令人黯然。
榮雲心生感懷,自己身世何嘗不是如此境遇,實不知何時才能撥雲見日。
正思量間,周遭雲霧稀疏,忽地蕩開向了兩邊,雖撥雲不見天日,然也明朗開闊許多,遠處村鎮也浮現在了太湖之上。
榮雲猶如走出陰暗,心情也恢復不少。
他仰頭觀望,這才有所了然,原來是山下氣溫回暖,雲層隻停留在了山間。
榮雲長長舒了口氣,立向遠處龍門村行了過去。
來至村中,見兩廂廛市林立,商販叫賣,人群絡繹,好不熱鬧。
榮雲漫無目的行於要衝之上,舉目來看,忽見前方有家書肆,榮雲靈光一閃,不禁想到夢中那句詩詞。
心想:曦瑤《詩詞選集》篇幅有限,自己不曾查到詩詞出處,書肆卷帙浩繁,若認真查閱,興許能找到原話,順之解開那首詩詞猶未可知!
甫一定念,榮雲踏足入門,見其中星羅棋布,書香四溢,選來幾本便認真翻閱了起來。
榮雲一看便是半個時辰,速讀二十余本,也未能尋到契合者,那店家見榮雲並無購買誠意,便將他打發了出去。
榮雲頹然行於通衢之上,心中何其費解。
默默念道:荼靡單枝一花開,猶教長悲為離人,這詩詞究竟出自何處,又是何意思,與自己身世又有如何關聯?
這番想著,腹中忽然傳來一陣悶響,榮雲不禁吞了口饞涎。
眼下已有半日未曾進食,且下山消耗體力,此刻竟是有些不支。
榮雲遊目四顧,立在前方發現一家酒樓, 不再遲疑,遂來至酒樓臨江處落座。
遠望碧水悠悠,青山獨秀,榮雲逐漸忘卻心中不快。
店伴見有客人,忙上前招待。
榮雲初入江湖,不免略顯拙滯,一時間也不知點些什麽飯菜。
旁睞左側,見鄰桌坐有一位白衣公子,面貌清秀,儀表堂堂,大魚大肉,擺滿整桌。
榮雲雖覺荒謬,也無多言,挑選其中三樣便將店伴打發了下去,不消多時,酒菜已然上齊。
待榮雲食之過半,轉頭去看,卻見鄰桌白衣公子不知何時已沒了影蹤。
榮雲心奇,這人衣冠楚楚,落落大方,為何卻來食霸王餐,不怕被人恥笑嗎?
榮雲轉念一想,心道:我如此腹誹當真失禮,不見處,你又可知那公子是否付了銀兩。
遂轉過頭來繼續吃飯,酒足飯飽,喊來店伴結帳。
那店伴見鄰桌公子不見,並不顯得慌張,細細清點酒水,向榮雲恭敬道:“這位爺台,一共二兩紋銀。”
榮雲不禁吃驚,自己僅是點了三道菜,一碗酒,五百錢尚有不足,又何來二兩之多,可是店大欺客不成!
榮雲忽然想起方才店伴結帳,頻頻觀望鄰桌之舉,便問道:“小二哥,你可是將那桌飯菜也算在了我頭上?”
店伴直言談相道:“沒錯,這兩桌飯菜一共二兩紋銀。”
榮雲恍然大悟,剛才那白衣公子點了滿滿整桌珍饈,一共二兩銀子也便合理許多。
榮雲道:“可我隻吃了這一桌飯菜,你為何要將那桌一並算在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