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瑤抱起小白,也縱身跳下了車去,回望那滿滿一車貨物,竟有些無從下手。
只見鬥金解去固定貨物的麻繩,取幾樣顯眼物品置放在地。
開口便是喊道:“各位走南咧,闖北咧,遊山咧,玩水咧,坐轎咧,騎馬咧,過來瞧,過來看嘍!”
“新到山貨一輿,有吃咧,有用咧,有穿咧,有戴咧,有玩咧,有看咧,模是模來個是個,形有形來色有色,天怕烏雲地怕荒,誰賣西貝誰遭殃嘍!”
聽聞鬥金吆喝,曦瑤頓覺眼前一亮。
她隻道鬥金會隨便喝上幾聲,誰知竟還如此通韻入耳,猶如唱歌誦曲一般,便是她也忍不住想多聽幾遍。
心中不禁感歎,真是隔行如隔山啊!
街頭喝賣自也大有文章,民間稱之為‘歌叫關撲’。
不僅要講究押韻順口,更要言簡意賅,闡明來意,交代貨品。
鬥金初來也有不適,現下早已駕輕就熟。
果不其然,鬥金隻吆喝幾遍,馬車旁已聚攏數十民眾,這個問名,那個詢價,鬥金立時便忙得不可開交。
曦瑤滿心激動,不住讚歎鬥金能耐。
可她畢竟不能言語,見這許多人聚來,竟是有些怕問,遂默默退至了牆角。
鬥金一時分身乏術,頭也不回地道:“啞妹,給俺拿匹布料來!”
曦瑤身軀一振,鬥金大庭廣眾之下喊她啞妹,她竟有些發窘。
抬頭見鬥金已被團團圍住,索性不再顧忌許多,放下懷中小白,畏首畏尾地走來馬車左近。
還未尋得布匹,鬥金又是喊道:“啞妹,再給俺拿幾枚山雞蛋來!”
曦瑤身姿一抖,轉身又尋起了山雞蛋。
還未找到,鬥金再道:“啞妹,山雞蛋易碎,藏在簸箕沙土之中!”
曦瑤恍然大悟,忙又去車上尋找簸箕。
這時,鬥金又道:“啞妹,再來幾個竹篾!”
曦瑤瞬時手腳忙亂,不知當下該去尋找什麽。
只見身旁,鬥金見曦瑤遲遲未來,一步欺近馬車,隻伸手一抓,已將竹篾、布匹拿在了手心。
曦瑤訕然一笑,反覺得自己是在給鬥金添亂。
如此忙過半個時辰,曦瑤漸漸有些上手。
她再望去車上,見原先一人之高的貨品此刻竟已售賣三停有余,曦瑤直有些不可置信!
日昃西離,人流轉疏,馬車一旁也只剩零星幾位村民。
鬥金再將幾人發付,便得其所哉地舒展起了腰肢。
曦瑤與他相視一笑,大有樂於其中意味。
卻在這時,忽有四個黑影遮在了身前,便連暮光也被阻隔在外。
鬥金抬頭去看,見竟是四位面相魁偉,虎背熊腰的粗糙大漢。
鬥金熱心道:“幾位大爺是要買啥?”
只見四人面相僵硬如恆,儼然沒有理會鬥金。
更有一人上前,單手一揮,已將鬥金搡出一丈來遠。
曦瑤見狀心中咯噔一顫,連忙跟上前去,將鬥金扶了下來。
二人均知來者不善,每每見他四人粗曠模樣,便止不住地心底生怯。
那推開鬥金之壯漢順勢走至馬車一旁,聲如洪鍾道:“給老子瞧瞧,你賣的都是些什麽貨色!”
言畢,雙手在車中攪動不停。
下一刻,拎起一段布匹,左手撐開,右手裁度。
丈量幾下道:“你這布料倒是有模有樣,就是不知結不結實?”
雙手發力,倏然撕裂兩半。
曦瑤不禁驚嚇出聲,伸手遮在了嘴上。
鬥金見狀面色一慟,卻也不敢上前阻攔。
但見那大漢雙手各執半段布匹,洋洋然道:“你這布料質地還不如敗革,如此也敢拿來糊弄鄉民!”
鬥金大腦急轉,尋思:這四人不分青紅皂白,上來盡處處挑眼為難,只怕是自己和爹時來趁墟,損害了他們利益!
鬥金努力擠出一絲微笑,好生央求道:“在下初來乍到,不懂本地規律,幾位爺台看在俺初犯這份,就饒俺去吧!”
那壯漢哪裡理會,再伸手摸向車中,取出一堆藥材。
理直氣壯道:“這東西看去醃臢不堪,氣味刺鼻,必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聲音甫歇,已將藥材擲於地面,幾腳便踩了個稀碎。
鬥金知藥材價貴,忙上前道:“大爺別踩了!別踩了!俺以後再也不敢了!”
還未欺上前去,根旁壯漢右手一捺,已將鬥金固定在了當地,任他如何掙扎也不能再靠近分毫。
鬥金見遠處壯漢仍在搗攪貨品,心似滴血,淚流滿面。
自忖:若給他繼續破壞下去,自己該怎樣向爹交代,又該怎樣向村民交代!
鬥金扭動身軀,承望掙脫,立時又被身旁壯漢摁牢在地。
鬥金隻得無助喊道:“大爺住手吧!大爺住手吧!俺這就走!”
四下村民聽聞叫喊,紛紛上前圍觀,立時便將這處圍了個水泄不通。
曦瑤眼前此狀何其驚悉,心道:那補丁村地處偏遠,說是化外之地情有可原,為何如此繁華的龍門村,竟也有如此蠻橫跋扈之人!
曦瑤見鬥金受人欺凌,終不再顧忌許多,朝起馬車旁的大漢便走了過去。
剛走幾步,卻是另兩位壯漢身體一橫,已然截住了曦瑤去路。
曦瑤忽覺眼前一暗,抬頭去看,見這二人盡要比自己高出一頭,猶如厚牆般堵在了身前。
兩位壯漢見曦瑤天生麗質,咧嘴而笑,面相淫穢。
其中一人更是風話道:“這美人兒生得倒挺俊俏,是否也拿來售賣的,多少錢一個,大爺我買下了,哈哈哈!”
此話一處,另三人也附和大笑起來。
曦瑤平生初次被人言語輕薄,當真又羞又怒,再瞧眼前二人模樣,不禁陣陣發怵。
那壯漢逼近曦瑤,又道:“美人兒,你不如跟了我吧,日後必虧待不了你!”
曦瑤見那人靠近,嚇得連連後退。
下一刻,那壯漢忽如蒼鷹捕兔一般撲來,不待曦瑤辟易,臂膀已被他雙手牢牢抓住!
曦瑤驚惶失色,更嚇得啊地尖叫出聲。
隻覺兩肩力大如牛,任她如何掙縛也是力不從心。
此時,曦瑤相距那壯漢不過一臂之遙,再瞧他油光滿面,桀桀淫笑,既覺惡心,又覺懼怕!
周遭鄉民見那四人虯髯蠻橫,俱是不敢上前來助。
曦瑤見狀何其絕望,淚水瞬間滾落雙眼。
那壯漢見曦瑤玉顏凝淚,惹人憐惜,心中一熱,為所欲為道:“美人兒莫哭,大爺這就來疼愛你!”
言畢,雙唇已向曦瑤湊來。
曦瑤嚇得又是一聲驚叫,拚命掙扎,雙臂卻如被虎鉗緊緊鎖住一般。
鬥金忍無可忍,放聲喊道:“你們放開啞妹!”
正欲作為,被根旁大漢一巴掌拍在肩頭,鬥金全身如過熱電,雙腿一軟,已是蹲在了地上。
鬥金自知相較不過,忙轉身一旁,大聲求懇道:“各位鄉親父老,快救救俺啞妹啊!”
周遭鄉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仍是沒有一人上前援手。
曦瑤見那男子嘴唇相距自己已不過半尺,大腦一白,一時間也未想起反抗,隻將雙臂緊緊護在了面門。
這時,卻聽跟前壯漢說道:“什麽,你竟然是個啞巴!”
曦瑤聽聞啞巴二字,心中咯噔一顫。
再瞧身前壯漢,竟見他嘴唇停在自己身前,雙眼之中滿是鄙夷。
曦瑤心中恐懼瞬間化作屈辱,順由玉臉直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