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觸目驚心第一個走出樹林的施羅德發現了前方的一條鐵軌，一輛冒著黑煙的火車頭出現在遠方。他立刻單膝跪在鐵軌旁邊的路基上，端起槍謹慎的向火車所在的方向瞄去。我們被命令退回樹林裡，隊長盡量低下身子，朝施羅德跑過去。我們不知道那是一輛搭載什麽火車，或許是我們的軍列，或許是俄國人運送戰爭物資的裝甲列車。不一會兒，隊長從施羅德的旁邊大搖大擺的走向我們，先前的那種緊張氣氛一掃而光，他大聲的告訴我們那是一輛德國軍列，上面有萬字的標志，我們可以出去了。　　隨著大地的輕微震動，我第一次看到了德軍的火車。一開始，我們看到的是一個運送鐵路器材的車廂，那上面的車廂裡傳出了非常暗淡的燈光，火車頭緊接其後，之後是一輛表皮黑漆漆的煤車，上面還坐著一個穿便服的老頭，他看到我們，興奮的用手裡的帽子向我們致意，隊長和其他人也向那個老頭揮著手。煤車之後，是一個完全被封閉起來的車廂，上面隻有一個低矮的煙筒，看起來像是廚房。這之後，是一個有圍欄的車廂，上面是一群全副武裝的德國士兵，正中間的位置還有一門雙管的機槍，也許是機關炮，它的四周是白色的沙袋，沙袋的旁邊還堆著幾盒彈藥箱。上面的幾個德國士兵似乎注意到了我們，向我們發出了一陣歡呼，那樣子似乎比看到德國姑娘還要興奮，隊長衝著他們高高舉起拿著武器的雙手，惹得那些人哈哈大笑。但隨即出現的一些景象，使我們剛才的那種輕松愉快的心情蕩然無存。

　　列車剩下的部分是由那種簡單的平板車構成的，有車上被白色的帆布遮的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面裝的是什麽，還有些車上擁擠的站著或蹲著許多人，他們的頭上都戴著俄國的狗皮帽子，身上的棉衣破爛不堪，應該是被俘虜的俄國遊擊隊員。在一輛平板車經過我面前的時候，它上面的帆布被風掀開了一條縫，我敢保證在場的每個人都看到了那可怕的一幕:一個穿著棕色外套的人以一種難以置信的姿勢面朝下的躺在車廂上，他的旁邊還有兩條白皙的人腿，那兩條腿白的滲人，“那絕對不是活人的腿！”我在心裡小聲嘀咕著，那裡面還有幾張慘白的面孔和已經在寒風中僵直了的四肢。就在我失神的望向那節車廂的同時，一件更為可怕的事情發生了。大約有四五具死人的屍體從車上掉落在鐵軌邊上，可火車仍在向前行駛著，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我瘋了一般跑向隊長，想在他那裡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隊長有些憂鬱地回答我說:“如同你看到的，他們應該是俄國戰俘，一會兒我們要掩埋這些屍體。”然後他就轉身走開了。我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裡，任由火車車廂在我身旁呼嘯而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麽多的屍體，當它們在我的腦海裡浮現的時候，使我產生了一種作嘔的欲望。我跌跌撞撞的回到了毛瑟士兵的旁邊，喬恩和毛瑟士兵連忙扶住了我是身體，他們關切地問我怎麽了，是不是得了什麽病。

　　我抬起頭，看著喬恩的眼睛，用弱弱的聲音對他說:“剛才的那些屍體，讓我看得有些頭暈，你知道嗎?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如此之多的死人……我有些受不了了！”喬恩用他漂亮的藍眼睛盯著我，摸摸我的頭，說了一些安慰的話，他說我們以後可能會見到比這更為慘烈的景象，這就是戰爭，沒人知道明天誰會死去，或許我們也會有和那些俄國戰俘一樣的下場，逃避現實終究不是辦法，一定要學會接受現實，

現實從來都不會和我們開玩笑的。　　聽了喬恩的話，我的心裡感到了一份釋然。生活就是這樣變化莫測，前一秒的我們永遠不會知道下一秒將會發生什麽意外情況，也許對現在的我們來說這種意外情況是致命的，但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坦然的面對它。軍列依然在我們的旁邊馳過，車上的活人和死人不再引起我們的任何注意，不久之後，這趟軍列就消失在俄羅斯遼闊的大地上。

　　我和毛瑟士兵來到離我們最近的一具屍體旁，毛瑟士兵蹲在那具屍體旁邊，想在口袋裡翻到一些有價值的東西，後來我們才知道這個可憐的家夥什麽都沒有。我和毛瑟士兵鼓起自己所有的勇氣把鐵軌邊上的兩具屍體拽到旁邊的樹林裡，我想在樹林中挖一個大坑，把這兩個人好好的埋葬，畢竟他們也是人，出於人道主義的考慮，我們也有責任處理好他們的屍體。

　　隊長已經在樹林裡挖坑了，司機和那名傷員也早把另外的幾具屍體挪到了泥坑的邊上，喬恩在拖運剩下的一具屍體。不一會兒，隊長就為可憐的俄國人們挖好了墓地，因為沒有工兵鏟之類的掘土工具，隊長能用的隻有一塊寬寬的硬木板――那是毛瑟士兵之前在木屋裡帶過來的。我們草草的掩埋了那些俄國戰俘的屍體，沒有過多的禱告詞，有的隻是對於生命逝去的感慨和對自身未來命運的擔憂。

　　做完這一切，我們開始沿著俄羅斯漫長的鐵路線行進。通向遠方的鐵路線就像是一條黑色的長蛇向前蜿蜒而去，而我們這些人就如同是黑蛇身上的鱗片一般點綴其間。

　　我們在與鐵路線平行的路基旁邊緩慢而有秩序的行進著，前面的隊長和施羅德正在小聲交談著什麽，後面的司機和傷員正百無聊賴的盯著前面的鐵路，彷佛那裡出現了足以吸引他們兩個同時注視的東西，他們的後面是我們唯一的法國朋友喬恩，他背著那個大麻袋悠閑的吹著口哨，我旁邊的毛瑟士兵告訴我，喬恩吹得曲子是《麗麗馬蓮》，現在的那個麻袋輕了許多，裡面只剩下了十幾枚莫洛托夫，那些土豆玉米已經被我們分掉了。看來隊長是想趕上那輛軍列，盡早和德軍的大部隊會合。

　　我突然發現在不遠處的天空中出現了很多細線般的火光，並且前方傳來了雷鳴般的爆炸聲，那絕對是爆炸聲，這一點我十分肯定，經歷過坦克炮襲擊的我十分了解那聲音意味著什麽，前面正在進行著激烈的戰鬥，我們碰到的那趟專列應該就是增援那裡的。隊長看到前面的戰事很吃緊，有些擔憂的問我們是否該繼續前進，我們異口同聲的喊道“前進！必須前進！”面對這樣的情形，我們隻能選擇前進，我們的同胞正在和俄國人浴血奮戰，他們可能需要我們這些人的幫助，雖然我們的人數並不足以對俄國人構成哪怕是一丁點的威脅。

　　我們在隊長的激勵下，開始加快了行進的步伐，我們沒有人因為前方的爆炸聲而變得畏首畏尾的，我和那些最勇敢的士兵共同奔赴遠方的戰場，槍聲和大炮的聲音交織在了一起傳到我的耳朵裡，它們已經在我的心中由最初的恐懼轉變為了滿腔的憤怒，這種憤怒讓我對所有可以移動的事物都產生了一種復仇的衝動，我拿出了托卡列夫軍用手槍，拉開保險，準備迎接前方的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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