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命令傷員開始向我們講述他的經歷,他的名字叫奧林海姆,是一名運輸連的士兵,負責向前線運送彈藥、食品和軍需品。他們的車隊必須采取一切方法將物資送到伏爾加河畔,以確保馮 保盧斯的第六集團軍能夠在斯大林格勒的戰鬥中取勝。去年的冬天對整個德國陸軍來說,無疑是最寒冷的。他們的連隊從波蘭的一座小城出發,乘軍列駛向1000多公裡之外的前線。
那是42年的12月,俄軍向斯大林格勒的守軍發動反攻的一個月後,當時的軍官並沒有告訴他們任何有關前線的具體情況,幾乎所有人都對第六集團軍充滿著必勝的信心。奧林海姆和他同車廂的一名士兵成了朋友,那個人就是司機迪姆。迪姆和他負責押送一節裝滿飛機零件的車廂,那裡面的味道非常難聞,這讓他們兩個人惡心了好多天。迪姆從一個傳令兵那裡得知了許多前線的戰報,包括俄國人反攻所投入的兵力總數和武器裝備情況,那些俄國人有新式的坦克,各式各樣的強擊火炮以及大量的自動武器,這讓奧林海姆感到了極度的震驚,他沒有想到俄國人竟然有如此之多的後備力量,當時的許多高級將領和普通士兵都不相信蘇聯紅軍能夠在冬季發動攻勢,德國人慣有的思維方式使得他們沒有在蘇軍進攻的時候及時反應過來,德軍總是習慣性的認為,當他們完全取得戰場上的主動權時,進攻往往是以他們的開始為開始的,蘇軍統帥部可能就是利用了德軍這樣的一種心理,出其不意的在一個特殊的時節發起了致命的進攻。迪姆在他的眼裡總是一個充滿了憂鬱和悲觀主義情懷的哲學家,他每次都會不合時機的說上一大堆喪氣話,而後來發生的事情又往往證明了那些話的正確性。對於這樣的一個朋友,奧林海姆總是難以接受,平時除了一些必要的交流之外,他都不想見到迪姆。
他們的軍列在幾天之後來到了俄國,在一座滿目瘡痍的城市裡休整了兩天,再度向遠方的俄羅斯大地進發,這一次他們要直抵哈爾科夫,那是距離斯大林格勒最近的前線城市。在這段旅程中,軍列遭到了遊擊隊的炸彈襲擊,有兩節運送軍火的車廂被炸毀,還有幾節車廂脫離軌道,造成了一百多名士兵傷亡,軍列只能暫時擱置在鐵軌上,他們被臨時組編成車隊繼續向目的地前進,他和迪姆在一輛卡車上輪流駕駛。俄國12月份的天氣冷得嚇人,一般的氣溫總是維持在零下二十攝氏度左右,每天都會下雪,雪落到地上也化不掉,這更加延緩了車隊的進程。不過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蘇聯紅軍並沒有在半路攔截,因為直到那個時候他們還在忙著撤退。通往哈爾科夫的道路幾乎都是破爛不堪的,幾乎沒有什麽像樣的公路,路面上的積雪有時會達到一米厚,車隊裡的軍官們不得不組織一切人力清理路面的積雪,由於鏟子不能滿足所有人的需求,普通的士兵只能依靠身邊任何一種可以鏟雪的東西,有些士兵乾脆把車門拆下開當做鏟雪工具。那些日子讓奧林海姆受夠了俄羅斯的冬天,他們只有沒完沒了的開車才能盡快的擺脫這一切。他和迪姆一樣害怕參戰,但又不得不隨時拖著步槍,他覺得如果可以向什麽東西開槍的話,至少可以讓他發泄一下心中鬱積的各種鬱悶的心情。
五天之後,他們在離哈爾科夫尚有100多公裡的地方安營下來。那裡有一個不小的停車場和幾間民房,車隊征用了其中的幾間。那天晚上,他們在雪地裡點起了篝火,
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輕松地聊天、唱歌、跳舞,營地之外的那個世界似乎已經消失了,在幾名軍官的倡議下,他們合唱了一遍軍歌,洪亮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夜空,也許沒有人知道,就在此時此刻,蘇軍的T—34坦克正試圖衝破第六集團軍在斯大林格勒的防線,就在斯大林格勒地獄般的戰鬥中,成千上萬的德國士兵已經倒在了進攻的道路上…… 奧林海姆對於前線的情況有著很清楚的認識,這多虧了迪姆的那個朋友。那些知道真相的軍官們絕對不會輕易地把真相告訴士兵,直到斯大林格勒的守軍已經停止了抵抗,保盧斯元帥和殘部向蘇聯人投降的時候,他們仍然固執地認為那是一種假象,繼續向斯大林格勒輸送給養,不少人已經通過其他的渠道得知了這個消息,他們或是悲痛欲絕,或是仰天長嘯,奧林海姆從一名通訊兵那裡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一開始也有些難以置信,畢竟第六集團軍是一支很光榮的軍隊,他們在西線的表現是相當不錯的,就連那個通訊兵也難以抑製住心中的悲痛,對他說:“天啊!第六集團軍!他們不可能輸給俄國人的!”
奧林海姆和迪姆得知了這個消息時, 車隊已經在哈爾科夫結束了休整,有不少車隊裡的士兵要求留在城裡,他們公然反對軍官們的命令,這讓軍官們暴跳如雷,把幾名違抗命令的士兵派往了頓河的前線,剩下的幾個被送進了紀律營,這才平息了車隊裡的抵觸情緒。所有人都不再說什麽了,只能遵照上面的指示繼續向斯大林格勒前進。後來他們在半路遇到了一波俄國雅克式戰鬥機的攻擊,所有人都跑散了,再也沒有人聽從軍官的命令了,估計有不少軍官死在了那場空襲中,
軍官的命令帶有個人的情感色彩,也許只是為了拯救自己被圍困的親人而下達這樣瘋狂的命令,作為一名士兵,他們理應完全服從,但在知道事情的真相後,一種強烈的求生本能迫使他們不得不違抗這樣愚蠢的命令。他們戰鬥的動力不再是為了希特勒,為了德意志,而是因為一種很可恥的目的,那就是生存下去。為了生存,沒有什麽不可以,宗教信仰和國家政治都可以全然不顧。
奧林海姆似乎有些激動,一直在空氣中揮舞著雙手,那樣子倒是像極了一個狂熱的納粹分子,就在他從地上站起來的瞬間,我聽到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隨之傳來的還有外面坦克引擎發動的聲音,我隱約感到了一絲不安,一定是出事了,打開房門,喬恩正焦急地在走廊裡踱著步子,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夥計,我想我們要盡快離開這裡,越快越好,隊長的病情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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