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意外我站在營部大門的石階上,面朝三名坦克兵的方向露出還算友善的笑容。最前面的坦克兵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盒,用顫抖的右手抽出一根遞給我,我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想看一下香煙的牌子,坦克兵用不可抗拒的語氣告訴我那是漢諾威牌的香煙,他用疑惑的眼神盯著我,似乎是懷疑我作為一名士兵的身份,我猜這種香煙在德國士兵當中一定很普遍。他掏出火柴,為我點燃了香煙。 隨著一股股嗆鼻的煙草味在空氣中散開,這位朋友開始詢問我有關這裡現狀的問題。我吐了一個不小的煙圈,不緊不慢的說道:“目前這裡的情況還算不錯,俄國人還沒有發動大規模的進攻,聽一個軍官講,這裡隨時可能會再次成為前線,俄國人正準備向這裡反攻,他們的目標是哈爾科夫,但具體的一些情況我不是很了解,在離這裡不遠的地方設有三道防線,駐守著黨衛軍的裝甲師,只要有他們在,那麽俄國人就不會輕易地進攻哈爾科夫,是這樣的吧?我的朋友?”我在講話的時候一直都留意著他的面部表情,他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驚訝,只是悶著頭一聲不吭的抽煙。
他用腳撚滅了煙頭,慢條斯理地對我說:“請不要相信那些軍官說的話,他們多半是在撒謊,目的只是為了使我們產生危機感,沒有什麽人能比從前線退下來的我們更了解現在的情況了,那些蘇聯人還沒有能力在短時間內發起進攻,他們在哈爾科夫戰役中的損失遠遠超過我們,這是毋庸置疑的,我們的軍隊總是能以少勝多,他們只是單純地依靠源源不斷的補給來維持局面,如果我們也有那樣多的資源,絕對不會輸給他們。很遺憾的是,這場戰爭正朝著越來越不利於我們的方向發展,而且是不可逆轉的。”坦克兵用迷離的眼神望著我,深藍色的眼睛透射出堅毅和成熟。另外的一名坦克兵出現在他的背後,我和他打了一聲招呼,那名坦克兵滿臉笑容的用手拍著我的肩膀,沒有說什麽客氣話,直接把他的朋友拉到了“龍牙”那裡,我跟著他們一起走向蹲在那裡的一名士兵,那名士兵好像在比劃著什麽,他對我們說,如果給他足夠的炸藥,那麽坦克完全可以開過去,那些混凝土和鋼梁已經被嚴重地損壞了,這裡是一個不錯的反坦克戰壕和機槍位。我看了看那些犬牙交錯的混凝土石墩,皺了皺眉頭,一旁的坦克兵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他認為這樣做不太現實,這裡不需要架設反坦克炮和修築機槍掩體,一旦俄國人突破了外圍的陣地,那麽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我剛要反駁他那充滿悲觀主義的言論,施羅德便帶著槍從營部的大門裡衝了出來,他見我沒有站在門口站崗,疑惑的望向那些士兵,我攤開手向他解釋了這些人的身份和他們遇到的麻煩,施羅德背起了步槍,把我拉到了一旁,小聲的向我匯報了隊長的病情,他說隊長的身體很虛弱,需要有人照料日常的飲食,他們把換崗的時間調整了一下,六個人每隔四小時交換一次,沒有站崗任務的人要輪流照看隊長,他就是來接替我站崗的。我和那些坦克兵們揮手告別,留下施羅德和他們在一起繼續討論。
把沉重的鋼盔交給施羅德之後,我覺得頭上無比的輕松。走進一樓大廳,裡面出奇的安靜,偶爾有幾個躺在床上的病號輕聲呼喚醫務兵,空氣裡飄蕩著消毒水和熱湯的味道。喬恩和司機正坐在隊長的床邊聊著天,氣氛顯得十分輕松,我悄悄地來到床邊,喬恩最先看到了我,
他說這裡還不需要人手,我可以回到二樓的房間去休息,一會兒他們會把我叫醒的。和喬恩他們作別之後,我信步的走上旋轉樓梯,在上樓的時候我一直在想剛才坦克兵對我說的話,他竟然叫我不要去相信軍官說的話,對一名士兵來說,服從長官的命令是他們的天職和本分,相信他們的話也是士兵忠誠的主要表現。或許軍官們只是單純地想用一些謊話來增加士兵們的危機感和責任感,這無可厚非,坦克兵對於軍官似乎有一種莫名的抵觸情緒,這很可能和他的經歷有關,那個坦克兵絕對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推開房間的門,毛瑟士兵正靠在窗戶旁邊的床上看著報紙,一旁的桌子上擺滿了酒瓶和幾塊黑麵包。我躡手躡腳的關上房門, 不想打擾屋裡的任何人。躺在地上的司機突然坐起身,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看來是我的腳步聲吵醒了他,毛瑟士兵放低了報紙,失神的看著我。傷員開始抱怨我打擾了他的睡眠,他叫我好好享用桌子上的“盛宴”,那是軍官派人送來的,據說這是他平時的標準配餐,一瓶法國的香檳,兩瓶波蘭產的白蘭地,還有用上等材料做的黑麵包,現在有不少奮戰在前線的士兵連起碼的武器彈藥都得不到補給,而這些狗娘養的軍官們竟然還在喝法國的香檳!我和毛瑟士兵都被傷員的話弄得啞口無言,這是真的嗎?軍官們讓士兵在前線浴血拚殺,他們反倒躲在安全的地方花天酒地,我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德軍之所以會在戰爭初期取得空前的勝利,大部分都得力於軍官和士兵們的默契配合,軍官們沒有任何理由這樣做,尤其是德國的軍官,他們也曾經是最忠誠的士兵。毛瑟士兵的話讓我更堅信自己的觀點,他說那個軍官其實還不錯,至少他沒有把我們充編到衛戍部隊裡面,他以前的長官經常身先士卒的帶領他們衝鋒,他把士兵看成了他的兄弟和朋友,那些不負責任的軍官只是極少數德國人民的渣子,他更願意相信第三帝國的所有軍人都是團結一致的。
傷員有些不服氣的看著毛瑟士兵,用嘶啞低沉的聲音呵斥他閉嘴,然後他用乾枯的雙手抱住頭,開始為我們講述他和司機在運輸連隊的遭遇,那是一個關於命令和違抗命令的故事。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