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坐在彈藥箱旁邊的霍夫曼大張著嘴巴,憂心忡忡地望著從他身邊被抬往後方治療的每一個擔架上的傷員,似乎是在尋找什麽人。我顧不上渾身上下的疼痛,一步並作兩步的朝前邁去。為了引起他的注意,我高高舉起了緊握衝鋒槍的右手,並用盡身體裡最後的一點氣力,衝他叫道:“霍夫曼,我在這裡,我還活著,啊……真疼!快點幫幫我,嘿!”我的確是叫出來的,戰場上揮之不去的霧霾讓每個士兵都無法正常呼吸,高濃度的TNT和漫天飛舞的灰塵差點沒活活嗆死我。 霍夫曼聽到這近乎尖叫的聲音後,急忙從裝滿炮彈的木製彈藥箱上彈跳起來,他的樣子使我想起了發條玩具的動作,霍夫曼的臉上刻滿了溢於言表的激動和驚喜,他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跑到我的面前,不等我反應過來,便如同饑餓的猛獸一般撲進我的懷裡。
我尷尬地站立在原地享受著來自霍夫曼的親密接觸,在任何時候都不忘嘲諷別人的幾名士兵對我們吹著口哨,當霍夫曼結束了這“溫馨”的鬧劇後,開始學著軍事警察的口吻對我進行盤問:“蘭貝特先生?請允許我這樣稱呼您,作為一名死裡逃生的德國士兵,你能為我講述一下剛剛的遭遇嗎?首先,請解釋一下你手中為什麽會拿著一支俄國人造的衝鋒槍?這是你和敵人搏鬥的時候繳獲的紀念品嗎?如果真是這樣,你簡直可以獲得一枚二等功獎章,我希望得到你最誠懇的回答,蘭貝特先生。”
我被霍夫曼這一段話弄糊塗了,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在這種時候,甚至是那些具有哲學頭腦的人也突然會感到了自己的大腦已經成了一片空白。
我無奈地衝他露出一絲略帶憂傷的表情,疲憊地說:“得了吧,收收你那法國式的幽默,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些問題,快點帶我去見路德維希,他怎麽樣了?”
“別擔心,他沒什麽大礙,跟我來,你很需要補充體力,夥計。”霍夫曼總算恢復了常態,。
當那些醫務兵在照顧傷員的時候,我們有12個士兵轉移到了一個唄完全摧毀的掩體,老路德維希和其它的一些人都在這裡,霍夫曼在幫助醫務兵包扎一名右手受了重傷的軍士長,那個軍士長俄國人在這次進攻中也蒙受了巨大的傷亡,現在他們停下了攻勢以能夠喘息片刻,很多人都不知道我到底經歷了什麽。
對於老路德維希而言,我能夠從俄國人的進攻中活下來本身就是個奇跡。我在逃跑的過程中,撿起的那支槍果然是俄國人的,老路德猜測俄國人攻佔了陣地,而他們沒有注意到我,或是以為我已經死了,我從俄國人手中奪取了一件武器,接著靠著這件武器衝了出來。
霍夫曼堅持認為:“你只是嚇壞了,但是我相信你後來回想起來的。我不知道還有什麽能夠解釋你那時的處境。”
霍夫曼的觀點還是有自己的理由的。我已經無法記清楚剛才發生的一切,反正在不分東南西北的混亂中逃了出來。
到了黃昏的時候,我們接到命令被迫撤出了第二道防線,現在連隊裡面只有4輛不知從哪裡弄出來的輕型坦克,這些坦克在1939年攻佔波蘭的時候可能還有些用處,但如今這些坦克在俄國的T—34面前就像是精妙的機械玩具一樣。
這些坦克的主要武器是雙管機槍和擲彈器。炮兵們主要把這些坦克當做拖拉機,每一輛坦克都可以拉上5門裝有輪子的野戰炮和榴彈炮,還有3輛腰帶式卡車被安裝上了反坦克機槍。這2輛腰帶式卡車可以在坦克出現故障時作為應急牽引車。
有三輛重型挎鬥摩托車從我們身旁飛馳而過。這些重型挎鬥摩托能夠讓自己的輪子不被泥濘的路面所阻擋。有三門反坦克炮被布置到了我們剛剛組建起來的第三道防線上,這些反坦克炮是對付追擊部隊的有力武器。一小部分人被命令狙擊緊隨其後的蘇聯步兵,至少要阻攔他們3個小時,直至增援的裝甲部隊出現。
俄國人已經恢復了一定的元氣,他們急於求成地迫使德軍從頓涅茨地區全線撤出,但局勢並非完全掌握在他們手中,德軍的反攻常常擊潰他們瘋狂的進攻,別爾哥羅德和斯大林諾都是德軍反攻勝利的見證,不過那發生在不久之後的將來。
作為一名士兵,僅僅是保持高昂的士氣和知道如何使用武器是遠遠不夠的,在東線戰場活下去必須要具備超人的勇敢和毅力。 大德意志師在帝國的戰報上常常會有自己的位置,這個榮譽是得之不易的,為了配得上這個榮譽,所有大德意志師的人都要成為真正的男子漢,而不是我現在這幅可憐樣。
我們在別爾哥羅德的城市街道內行進了一個多小時,憑借熹微的光線,勉勉強強地能看清前面的路。突然我們聽到了遠方機槍掃射的聲音,兩名走在最前面的軍官立刻命令車隊停下來,清晰的交火聲由街道的對面傳來。我們開始加速前進,坦克車手們想要衝到那裡,但是軍官拒絕了他們的請求,沒輛坦克的後面都拖著五六們大炮,上面還坐著傷員和炮兵。
坦克已經達到了自己的最大馬力,現在遠處的槍聲愈發激烈了,坐在坦克上面的軍官命令車隊停下,他從坦克上跳了下來並開始查看地圖,我們看來要再一次參加戰鬥了。那些拉著大炮的坦克此時也解開了後面的繩索,向前面加大油門開去,我們跟在坦克後面,奮力跑著,軍士長坐在一輛挎鬥摩托車上向我們示意前進。
我們氣喘籲籲地沿著坦克的履帶印向前跑著。坦克已經把我們遠遠拋在了後面。現在坦克已經和敵人交上火了。我和一群不認識的士兵拚命奔跑了10分鍾後才到達戰場,聽到坦克上的機槍正在猛烈地向前面射擊著。
軍士長的摩托車在廢墟上滑了半個圈,然後在我們前面戛然停了下來。
他命令我們說:“現在大家散開到樓房裡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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