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等到斯佩羅夫斯基軍士長繼續向我們小組下達具體的戰鬥任務，他乘坐的挎鬥摩托車就毫無征兆地發生了機械故障，身材臃腫的機師無論如何用自己將近100公斤重的軀體壓向摩托車的發動踏板，摩托車仍舊是一動不動。他一邊咒罵著，一邊氣喘籲籲地重複著腳下的動作。　　斯佩羅夫斯基軍士長看起來有些不耐煩了，他站在一旁吼道:“我們要讓每輛車的引擎都保持發動起來的狀態，這是必須的，否則這樣的疏忽會毀掉我們的。”我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一個人表演的“獨角戲”。

　　在一棟旅館對面的瓦礫堆裡我們發現了4具德國士兵的屍體，他們應該在我們到達之前就被殺害了，癱在地上的血液凝固成了暗淡的殷紅色，順著馬路邊緣的雨水槽流到了街道上。

　　斯佩羅夫斯基軍士長喊道:“大家要當心敵人設下的圈套！沒有命令不得擅自進入任何一棟建築！”

　　這個命令被大家傳達了下去。我們小組的人此刻站在了一棟木質雙葉門的房子前不敢進去，透過敞開的門縫可以看到房門內趴著6具德國士兵的屍體。

　　有人喊道:“是城裡的遊擊隊乾的！只有他們才會使用如此低劣的手段，這裡的幾個士兵剛剛被他們活活打死！少尉先生，戰鬥才發生不久，匪徒們一定還在附近。”

　　烏克蘭也在戰局的轉變中更改自己對於戰爭的態度，現在德國人和烏克蘭人之間已經充滿了苦澀和怨恨，這裡的戰爭完全變成了一場全面的焦土戰爭。

　　俄國遊擊隊的騷擾使得前線的戰鬥更為激烈更為血腥了，德軍在烏克蘭也得不到應有的安寧。這片曾經歡迎過德國人的土地已經被親莫斯科的遊擊隊所控制了，名目繁多的地下抵抗組織和武裝隊伍層出不窮。蘇聯政府強迫烏克蘭的百姓必須在遊擊隊和德國人之間做出選擇，民族內部的認同感和國家榮譽感總會使得他們大部分群體偏袒莫斯科的斯大林，當然，繼續將德國人看成是烏克蘭“解放者”一方的人也不在少數。

　　那些服從斯大林指揮的遊擊隊正在積極招募年輕的烏克蘭人，這場隱蔽的戰爭拒絕一切撤退、平靜或是憐憫，這種顛覆式的攻擊沒有常規的模式可循，遊擊隊員們只是為了復仇而戰鬥著，他們的戰術是打了就跑。

　　這些破壞分子正在向火上澆油。

　　另一個小組的士兵貿然進到了街道右邊靠近馬路的一間平房裡，緊接著一片連續的爆炸聲從那個房子裡傳了出來。一股夾雜著土木碎石的雨被駭人的氣浪拋到了半空，隱約可見的暗黃光斑點點綴著由屋頂上空嫋嫋升起的黑色煙柱。尚未從士兵慘死的震驚中解脫出來的少尉咒罵了一聲，然後就向事發地的方向跑去。我們緊跟在他的後面。有3個士兵剛剛被遊擊隊所埋下的誘雷炸成了碎片，其中兩個人的屍體已經完全無法辨認了，他們的面部生成了類似焦炭般的物質。

　　少尉沒有朝我們發泄自己心頭對俄國遊擊隊員咬牙切齒的憤恨，他只是默默地摘掉自己沾滿塵土的帽子佇立在那三名遇難者的屍體前。大家緘默了5分鍾左右，緊接著少尉突然從我手中搶走了那把俄製衝鋒槍，麻利的拉動槍擊和保險使其處於連發狀態，快速衝到外面的街道上盲目地對天一通射擊。

　　等我們全都跑出去的時候，彈夾內所剩不多的十幾發子彈已經被他打光了，少尉看著我驚懼的表情，竟亮出了一副很釋然的態度對我說:“我們要趕快收拾那些還在逍遙法外的殺人犯，對他們決不能心慈手軟，他們不值得我們同情，你能明白嗎?對待這些來自外邦的異教徒們只能利用你們手裡的步槍和手榴彈，拿好你的武器，立刻出發！”他把衝鋒槍遞給我，抽出了懸掛在腰帶上的手槍，向所有人做了一個前進的手勢。

　　盤踞在這座城市角落的遊擊隊員數量還不算太多，而且武器沒有正規部隊的精良，少尉親自帶領我們一個小隊20幾號人接近市區的中心地帶，這些人攜帶的都是火力比較強大和持續的自動武器，包括MP40衝鋒槍和FG42輕機槍，兩名擲彈兵各背著一包鼓鼓囊囊的長柄手榴彈和反步兵式地雷。我跟在一名機槍手的後面，少尉則身先士卒地走在隊伍的最前列，隊伍呈現出一種近似梯形的陣勢。

　　德軍的4輛輕型坦克正在我們西面4公裡左右的地方和敵人交火，他們和少量的步兵被部署在那一帶清鏟負隅頑抗的蘇聯步兵連隊，暫時還無法向我們提供有限的火力支援，我們只能依靠自己的血肉之軀來和俄國人進行周旋。大概向前行進了400多米，寬闊的大街突然被分成了三條岔道，岔道的中央是一座乾涸的噴水池，一名扛著輕機槍的工兵扭過頭低聲提醒我們要當心，水池對面的樓房裡很有可能藏著狙擊手，以他參加過城市巷戰的經驗來說，那是極為理想的狙擊位置，要是換成他的話，肯定會躲在那裡朝外面放槍的。少尉命令所有人盡量放低身體的重心，靠在建築物的邊緣向前推進。

　　我緊張兮兮地用衝鋒槍上的瞄準具對準那些隨風搖曳的窗戶，胸口處漸漸向上湧起一團烈火，直衝至我的頭頂，伴隨而來的還有大腦陣陣的眩暈感。就在我放松警惕的刹那，對面某個樓層的窗口處閃出了一個人影，“嗒嗒嗒！”馬克沁機槍低沉的嘶吼在寂靜的城市中響起。

　　“是俄國人的機槍手！掩蔽，掩蔽，快點躲到建築物的後面！允許自由射擊，隊形散開！快！”少尉和兩名士兵把我推慫到了一棟房屋的拐角處，最後躲進來的士兵被一發機槍的子彈擊中了後背，身體僵直著倒在另一名士兵的腳邊，那名士兵嚇得失聲尖叫起來，連忙朝少尉和我的身邊挪過去。少尉惡狠狠地抓住他的衣領，像一頭盛怒中的豹子對他咆哮道:“你的表現可真讓人惡心，下等兵施莫林！作為懲罰，我現在命令你去把那個機槍手乾掉，來一個漂亮的點射，證明你不是個孬種，快去！”少尉松開施莫林的豎起的衣領，但臉上的表情卻沒有明顯的變化。不知為什麽，施莫林的衣領使我想到了好萊塢電影中的芝加哥匪幫。

　　施莫林簡單整理了一下軍裝，系緊固定鋼盔的帶子，平端起胸前懸掛的衝鋒槍，小心翼翼地將槍口指向外面，他極力想調節好自己紊亂的呼吸節奏，以便提高射擊過程中槍身的穩定性，增加子彈彈道的精準程度，他試探性地伸出了自己的半個腦袋，利用短暫的時間把目光鎖定在離他200多米之外的一扇裝有窗欞的房間，輕輕扣下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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