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家的格局和虞家差不多,虞香珠從前面鋪子走到後宅,足足走了幾圈,才將如何改造的方案確定下來。
兩家鋪子勢必是要打通的,就從前面鋪子開一道大些的門,再飾以珠簾、繡花的帳幔,將來雅房裡的布置,也要精致些好。
雅房用來試香用,窗子不能開得太大,但一定要雅致。
雅房裡,還得有質量上乘的桌椅。除此之外,牆壁的布置也要素雅一些。
至於內宅,萬婆子平時打掃得很乾淨,屋頂又是新修繕過的,暫時不必動,到時候只要將東西搬過來便可。
饒是這樣,改造雅房,仍舊要花不少錢。
虞香珠正盤算著自己私房還有多少,有人探頭進來:“香珠兒。”
是祝清。
祝清笑道:“你買鋪子這麽大的事情也不告訴我一聲,我好做些糕點來慶祝。”
虞香珠親熱地挽著她的手:“你不是在備嫁妝嘛,我哪好意思麻煩你。”
“抽一日的空總是有的。”祝清打量著鋪子,“香珠兒,真為你高興,你的夢想終於實現了。”
以前虞香珠便總說,要有一間大大的香料鋪子,而她則希望有一間大大的糕點鋪子。
香珠兒的夢想實現了,可她卻要嫁人了,夫婿家中是讀書的清貴人家,斷然不可能讓她拋頭露面的賣糕點。
虞香珠道:“以後你的夢想也會實現的。”
祝清笑了笑,轉移話題:“鍾大哥出去好幾天了,也不知到了何處。”
“他與我說過的,先到解州,再繞道別的州城。這好幾日了,應是到了解州吧。”其實是先到解州打聽商船跑外國的事情,不過她請鍾源與大商船聯系的事情還沒有眉目,虞香珠便不打算和祝清說。
“鍾大哥真好,可以自由自在的四處去。”祝清羨慕道。
“是啊。”虞香珠也感歎道,雖然她並不覺得女子比男子弱,可在某些時候,女子比起男子來,還是有許多事情是不能做的。
“香珠兒,你說,那解州是什麽樣子的?”祝清又問了。
“聽我阿爹說,解州很繁華,又有碼頭、商船,應是比離州城大多了。”虞香珠也沒去過解州,“不過你很快便嫁到解州去,應該很快便能見識到解州是如何樣的了。”
祝清抿了抿唇,看起來憂心忡忡。
虞香珠拉著她的手:“阿清不怕,這平日裡你售賣糕點,半個離州城的人幾乎都買過你的糕點,你都不曾怕過。難不成那解州城的人還長著三頭六臂,吃了你不成。”
祝清撲哧一聲笑了:“說不定他們解州城的人,也怕咱們離州城的人。”
“可不是,都是人,沒什麽可怕的。”虞香珠寬慰祝清。
不過,解州,到底是什麽樣的地方呢?
解州,解州是什麽樣的?
解州的確如陸懷熙所說,人傑地靈,物產豐饒,十分的繁榮。
早上寅時末,解州的城門一開,等候在外頭的老百姓推著獨輪車、駕著牛車、挑著雞鴨鵝蔬菜,趕著豬羊,像潮水一般湧進了巨大的解州城。
解州城之大,是離州城的兩倍有余。
解州不僅有碼頭,還有主街六道,另有數十縱橫交錯的街巷。
鍾源挑著貨擔,隨著人流,湧進解州城裡。
早上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守衛的士兵壓根就不檢查路引。
天還黑著,但解州城裡,已經燈火通明,各種早食的香氣,充斥在各條幽深而靜的巷子裡。
鍾源挑著貨擔,走到一間賣胡辣湯的店鋪前,要一碗胡辣湯,兩個胡餅,熱熱的吃了起來。
會過帳,鍾源又繼續挑著貨擔走向深深的巷子。
從他走的那條巷子,再往西去,便是解州城最有名的青樓巷。
青樓巷裡,有數家讓人沉迷其中的銷金窟,其中最有名的當屬牡丹樓。
牡丹樓裡,最出名的自然是花魁牡丹姑娘。
聽聞曾有俊秀的公子哥,為了見牡丹姑娘一面,而一擲千金。
種種關於牡丹樓的傳說,不絕於耳。
一個戴著青色小帽的龜公,因為熬了一夜,此時正倚在牡丹樓後巷的牆壁上,閉著眼睛,不省得是睡著了還是在假寐。
鍾源挑著貨擔,慢慢地走近牡丹樓。
眼看離那龜公只有兩丈遠的距離,那龜公猛然睜開眼睛,目光灼灼地看著鍾源,聲音雖低卻帶著厲然:“是何人?”
鍾源賠著笑:“周爺,你不識得我了?我是專門給姑娘們送香品來的貨郎啊。”
周龜公聞言,上上下下的打量著鍾源:“是麽,給姑娘們送東西的貨郎太多,我可認不得你。”
鍾源迅速地朝四周看了一眼,靠近周龜公,往周龜公手上塞了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周爺事務繁忙,貴人多忘事,那是常事……”
周龜公掂了掂荷包,似笑非笑:“半個時辰的功夫,立即出來。若是不出來,莫怪我進去揪你出來。”
“是,是。”鍾源口中道謝著,挑著貨擔進門去了。
一進牡丹樓,一團濃鬱的混雜著一種怪異的味道的香氣直撲鼻子,鍾源久不來了,差點不能適應,不由得低低地打了個噴嚏。
這時候的牡丹樓,還有些許熱鬧。
可以聽得有客人在醉醺醺的說著胡話,鍾源小心翼翼的挑著貨擔,繞過大廳,走到後面的小樓下。
他站在小樓下,不知是受風了還是不習慣牡丹樓裡的香氣,竟咳嗽起來。這一咳,便足足咳了好一會才止住。
“誒,你可是上回送香品的貨郎?”一個穿著粉色襦裙、年約十三四歲的少女從小樓的欄杆上探身出來, 問道。
“正是。”鍾源回道。
“那還不趕緊將你的香品送上來,我們姑娘都等急了。”少女有些不高興地說。
“這就來。”鍾源應著,挑著貨擔上樓。
“從這邊走。”少女引著他,走向樓閣深處。
牡丹樓自然名不虛傳,地板上鋪著厚重的地毯,走在上面一點聲兒都沒有。走廊兩邊的窗桎,皆是用上好的檀木製成,上面刻著女子跳舞的各種圖案。女子身姿妖嬈,叫人浮想聯翩。
鍾源目不斜視,跟著少女走過走廊,進入一間雅房。
雅房入門,隔著一座用紗做的屏風,上面繡著大片盛開的牡丹。
這雅房,便是牡丹樓花魁牡丹姑娘的房間了。
越過屏風,一名長相豔麗的年輕女子迎著他走過來。
“鍾大哥,你可來了。”女子歎息著,投入鍾源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