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裡,趙殷躺在熟悉的病床上裹緊被子,一言不發地盯著電視,手裡握著遙控器不停地調節目,希望能看到關於王佰萬等人的報道。
老汪以及一眾同事都默契地對他進行了保密,在回歸單位前,電視和手機是他唯一獲取消息的渠道。
老汪走進病房,看著趙殷,眼中滿是擔憂和關切。
“小殷啊,有些時候必須承認自己的弱小,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如我們所願。”
他的嘴角下垂,眉頭微皺,仿佛在告誡趙殷,又仿佛在安慰自己。
“那晚的襲擊,你沒參與吧?”趙殷冷不丁來了一句。
“什麽意思?”老汪本想安慰幾句,沒想到警犬咬上自己了。他的眉頭緊皺,隨即露出不滿的神色。
“你說怎麽就這麽趕巧呢。”趙殷下了床,扯過另一張凳子坐到他的身前,睿智地仿佛馬上就能找出真相。
“維哥因財背叛,管理層安排夜送,雇傭兵半路截殺。從逮捕王佰萬到開始,兩個月足夠運作很多人給他謀劃出逃了,我在想,會不會你也有份。”
“你小子魔怔了?”老汪被趙殷的話激怒了,眼睛瞪大,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他媽是你爸爸的老戰友,是給你換過上百張尿片的親舅舅。你狗艸的第一次切包皮時還是我扛回家去的,懷疑誰不行非得懷疑我?”
“萬物有價,你沒動我,是因為別人給的錢不夠。”趙殷的質疑讓老汪語塞,一時認不清眼前這個人究竟是誰。
“連李維都背叛我了,還有誰能信呢?”趙殷自言自語道,他的眼神變得空洞,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啪!”一記耳光甩在了他的腦門上。年輕人雖然抗打,但是給思維整懵了。
“你幹嘛呀?”趙殷有些生氣地看向老汪,後者還不解氣,端起桌上的一杯水潑到了他的臉上。
“小狼崽子不像話,三天不打,腦袋都要撅屁股上了是吧。”他的語氣強硬,眼神中充滿了責備。
“不是……你到底要幹嘛?我就是思考一下陰謀論,沒真懷疑你收黑錢。”趙殷解釋道,脫掉濕潤的病號服,抽出紙巾抹去了臉上的水漬。
“你絕對是魔怔了,我去找個醫生給你看看。”老汪也有些神經質,說完就離開了。
趙殷阻擋不住,只能挪騰椅子坐到窗邊,死死地盯著醫院深處的黑暗。
他知道自己傷未好,再怎麽著急也沒用。
本以為老汪只是開個玩笑,沒想到第二天一早他真的把醫生叫來了。
屋外,能聽到兩人交談的聲音。
“小鳶啊,我這外甥性格怪,有什麽得罪你的地方多擔待。”
“嗯,您放心,我會嘗試幫他恢復健康的。”
說著,門被老汪推開,他的手裡還拎著一份早餐。
“小殷啊,來認識一下,這位是崇西市知名的心理醫生墨鳶,她今年23,和你同歲。”
趙殷深吸了一口氣,病態地躺在床上點了點頭。
墨鳶的臉有些冷,不像電視劇裡那些美人一樣傾國傾城,反倒有些嚴肅和英氣,若不是留著烏黑亮麗的長發,趙殷都能把她當哥們了。
“你好,我叫墨鳶。”
她走到一旁伸手道,趙殷禮貌地握住了手指。
“你好,我叫趙殷,崇西市反恐特警局高級警員。”
太過正式的介紹,令旁邊的老汪有些尷尬。見趙殷既沒矯情也沒反感,他略有心安地將早餐放到一邊。
“小殷啊,你趁熱吃,好好聽墨醫生的建議,有什麽心裡話不要藏著掖著,醫生會給你解答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
趙殷像使喚下人一樣。老汪瞪了他一眼卻又無可奈何,跟墨鳶客套了幾句,率先離開病房。
趙殷昨天剛嘔過血,胸口悶得慌,根本沒有食欲吃早飯。
他掀開被子坐到一邊,看向窗外的藍天,語氣低迷地說道:
“汪司長是為我好,我懂,所以不為難你,但懇請你別問我任何事兒,可以嗎?”
“可以。”墨鳶很乾脆地回答,這讓趙殷有些意外。
兩人沉默了一段時間。墨鳶坐在沙發上拿起他的病歷表翻看,並不停地用筆在本子上寫了大串內容。
她的字很工整,瘦金體筆鋒外露,挺拔有力,就和她這個人展現出的精氣神一樣,極具個性美。
趙殷伸出食指擦了擦鼻尖,略有不爽地問道:
“你寫什麽呢?”
“病歷報告。”墨鳶微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專心地翻到了下一頁。
“我警告你不要亂寫啊,我沒什麽心理疾病!”
趙殷有些急了,如果這報告遞到局子裡並被認可,他的仕途也會有很大的影響。
“拿來!”趙殷一把奪過病歷表,本以為墨鳶會搶,沒想到她只是站起身,走到一邊對增添的備注依次解釋道:
“根據我的觀察,你喜歡把想法憋著不說,對陌生人群有極強的疏遠心理。”
“是又怎麽樣?”趙殷見沒什麽過於偏激的內容,索性放到茶幾上坐到一旁,思索著說道:
“你這麽寫好吧。趙殷,經過檢查後無心理疾病,情緒穩定,不日就可回歸一線工作。”
“呵!哪有病人教醫生診斷的?”
墨鳶算是明白了, 老汪為什麽要反覆強調趙殷的性格很怪。
“你就這麽寫唄,反正是公家的錢,你輕松地拿不香嗎?”
“我要擔責任的,況且你不也拿公家的錢,那你這麽拚幹嘛?”
墨鳶反問,令趙殷不敢直視她的臉,只能敷衍地回道:
“不一樣,我那都是出生入死的活,不認真的話就什麽都沒了。”
“好,那我們順著你的思路來,你覺得你現在還有什麽?”
墨鳶拉過一張凳子坐到邊上,靜靜地等待回復。
趙殷摳了摳下巴的胡須,思量著說道:
“我有一份驕傲的工作,有一個為民服務的信仰,還有兩個血海深仇沒有報。”
“除了這些呢?你沒有親人嗎?”
“沒了啊,我哪兒來的親人,一個個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趙殷滿不在乎地甩了甩脖子,右腿微抖,十指合攏看向茶幾上的個人照。
他這德行不像警察,倒像社會上的閑散青年。不等墨鳶問及緣由,他便不由自主地解釋:
“我媽生我的當天就被我克死了。我和我爸在遊輪上執行拆彈任務時,也沒個商量,他就一大腳給我踹到了直升機裡,然後遊輪沉了,我連他的骨頭碎肉都沒撈回來一塊。”
趙殷翹起二郎腳,左顧右盼,隻覺得屋子裡沉悶了許多。
“出去走走?”
墨鳶提議,由於她從始至終沒灌輸什麽或者爭辯什麽,趙殷也就沒有反感,當即點頭起身,穿上戶外鞋奔向草坪。